隔天陈磊醒了,像得了高血压后遗症似的,拄着拐脚底拌着蒜地来到梁昇病房,往他门口一站,强撑着挺起腰板,用拐杖尖敲击墙壁发出动静。
梁昇输完液后拜托小关去给他买点肉吃,此刻刚和他爸开完视频正要看会动漫,听见敲墙的动静后循声望去,见着同样穿病号服的陈磊俩眼和嘴角都是乌青的,很想笑但忍住了。
他尽量克制上扬的嘴角,假模假样地关心道:“哟,陈导这么快醒了都能站起来了,我还想着过阵子我能下地了亲自再去关心关心你呢,你倒主动先来了。”
陈磊冷哼一声,又拄着拐杖走到他的床尾站定,发表审判似的说:“你自己倒霉催的摔成这逼样还赖别人身上。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我,我告诉你,你小子很狂,但我俩这事儿没完!”
意料之中的事,梁昇并不畏惧他的恐吓,而是淡定地点头,配合他说:“我当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次惹了不该惹的大佬,但这件事您实在不能算无辜,就别恶人先告状把自己摘出去了好吗?你说这本来相安无事地拍摄多好,你非要潜规则别人,还搞这么低级的报复手段。”
“这下好了吧,项目卡住了不说咱俩还得抽时间打官司。”梁昇对他虚伪一笑,“毕竟我摔成这样,可是工伤。”
“你什么意思,要挟我?”陈磊眼睛死死盯着他:“要拿这个讹我是吧?我告诉你梁昇,那天是你杀人犯哥哥先动手把我打成这样,你别搞错了。”陈磊指了指自己的脸,呲眉怒目时两颗大门牙还漏着风。
“我这叫维护正常法律权益,您是资本也不能目无王法呀,”梁昇盘起胳膊:“我好心提醒您陈导,有时间在这儿跟我掰扯,不如回去好好管好您自己和您身边的那些情儿,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不需要我教吧?”
“我知道咱俩的恩怨还有得磋磨,所以我在构思如何击垮你了,”梁昇说着竖起一只胳膊,握拳道:“你也要加油呀陈导,恐怕光我哥给你牙打掉两颗也不能扳倒我吧。你也要努力挖挖我的黑料呀,需要我给你点指引吗?”
“我说过,我有的是本事让你在这圈子里混不下去,你信不信?”陈磊阴冷着声威胁道:“真人秀、综艺、电影电视、商广,你什么都别想接到。”
“这叫全链路封杀是不?”梁昇耸耸肩:“好吧,那我只能回家继承家业,做草包富二代了。”
陈磊大抵没想到梁昇完全不吃这茬,甚至没表现出一点怕惧,顿时急火攻心,气得本就乌青的脸更加黑了,刚要再放狠话,却被梁昇先抢了话头,用十分玩弄不在意地语气说陈磊想说的台词。
“那咱们走着瞧,好不好?”
陈磊在梁昇这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窝一肚子火拄拐慢吞吞离开病房,梁昇在他走后摁铃呼叫护士来帮忙关了房门。
房间恢复安静,梁昇跳出对抗状态的大脑就开始不自觉往陈磊的那句指控上想,这次他听得绝对真切,陈磊控诉亓纪是杀人犯,不是气急败坏之时贴的标签,而是对事实的确认。
最近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梁昇其实分不出来多少精力来梳理这些有的没的,索性都搁着,但有些事却像要点醒他什么似的,总在他短暂放置的时候冒出头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梁昇想抽根烟理理这些事,但是病房内不让抽烟,于是他揪过来两张纸巾卷成棍叼在嘴里。从哪儿开始追溯呢?他能想到的最初和最远,就是重逢后得知亓纪转行。
梁昇不是没有起过疑心,他当然也会想亓纪费劲心力学了那么多年医学才进了家好的医院实习,正经成为医生,为什么会放弃本专业去干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摄影师。
他得知对方转行当下就问了,亓纪说太心累不想再干医生,梁昇虽有疑惑但也信了这个理由,毕竟他曾经清楚地知道亓纪当医生有多痛苦。
梁昇略垂了垂眸,内心冒出个朦胧的疑影,难道亓纪是因为杀人才被迫转行做摄影师?以他的性格会杀人吗?
绝对不会,他即使失控也不会犯罪,且在医院工作是有多恶劣离奇的事情发生才会逼得他失控?要真有这样狗血的事,网上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可梁昇查过的,关于“谭雅医院”和“亓纪”,或者“规培医生”等一众类似的词条一个都没有。
要怎么查,从哪里查?
梁昇把纸卷攥进手里,仔细地想,想他几次从陈磊嘴里听到“杀人犯”这个字眼,想到他和亓纪空白的五年,会是在这五年内发生的吗?不,不太像,杀人是重罪,他要真在这五年内杀了人怎么可能现在好好在这里,应该还在坐牢才对。
问题又被绕进死胡同,时间如果再倒退到他出国以前,假设就不成立。那时候他和亓纪同居,对对方的动态十分了解,真出这事怎么能瞒得住他?
盘算逻辑是这样的没错,但并不能推演出一个合理的历史桥段,只有一个无证据支撑的强行拼凑的推断并不能印证什么。
如果亓纪杀人是真,恐怕要先查出他杀人的时间点,才好继续深入查下去。
如果亓纪杀人是真,那他该去向谁先求证?他的脑子里倒是有许多的人选,比如林木,比如梁其舟,再比如亓君君,但都没有一个是能开口去问到的,如果亓纪要瞒他,这些人恐怕都已经被串通好了。
梁昇这么想着,先往上搜索了一番查个人犯罪记录的方法,去文书网反复输入姓名或可能与案件相关的关键词,都没有大致符合的裁决记录。
若真有天意给他露个缝,又为什么一切都藏那么深?梁昇思考不出结果来,再想下去恐怕又会绕回对真实性的摇摆阶段去。
“对了。”梁昇突然想到这两天在让高中同学推荐的做私家侦探的朋友查陈磊的黑料,没准这人能有什么手段查查。
梁昇给对方打去电话,他接的很快:“哎梁哥,我刚准备晚点回去给你打电话呢。我靠你猜我查着啥了?哇塞,就我挖到的这些你给爆出去,陈磊导演这碗饭不得吃到头了啊!”
“罗杰,行你先说,待会儿我还有问题问你。”梁昇回复道。
“我就这么说吧,阴阳合同、偷税漏税、聚众淫、乱、聚众吸、毒,总之人干的鬼干的事他是一点没少干啊,”罗杰嘿嘿一笑:“梁哥你要哪些啊,多的不要我卖给狗仔赚点外快去。”
“你晚点都发来吧,我挑挑拣拣,剩下的你怎么处置我不管,也与我无瓜,明白?”
“哎呀这点你放宽了心放长了心好吧,我们虽然但行缺德事,也是要争做磊落人的行不?”罗杰那边声音很吵,一阵车笛声哔过去,他又说:“哦对了,我还顺带听到个八卦,陈磊那个情儿,叫什么文的……”
“景向文。”梁昇问:“他怎么了?”
“对就是他,他的对家手里可握着他不少脏东西呢,这两天就要挑个吉时爆出去,圈内还没什么消息走漏,估计能打他个措手不及,”罗杰笑说:“这也是你的意外收获啊梁哥。”
“这你都查得出来?路子够深的啊。”梁昇听完罗杰的汇报,想到自己的问题,问他:“对了,还有个事问你。”
“说来听听。”
“如果我现在想查某人没在互联网上留下痕迹的犯罪记录,能查得到吗?”梁昇顿了顿,补充道:“已知的公开渠道我都查过,都查不到,这种的你能搞得来吗?”
“谁的?陈磊的吗?”罗杰疑问:“挖出来这些都够他给你磕个头的了还不够啊?”
“不是,你就说能不能?”
罗杰那边沉思了片刻,“是说那种大概率申请了保密审理的案件记录吗?”
“不知道,但你这么说的话可能是。”梁昇回答。
“那不好查哎,你说我挖点脏污烂事儿渠道多得很,但这种保密级别如果很高的案件,除非是公检法按章程办事,其他人一般是查不出来的。”罗杰说完暂停了一下,又想起一点,接着道:“哦对了,还有一种办法。”
“什么?”
“如果罪犯本人授权的话,也是可以查的。”
梁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本人肯授权还要你个血滴子出手啊,这是什么磊落的事情吗?也不想想。”
罗杰无辜:“那没办法,扯到咱妈的事儿就会不好办,这个不是钱能解决的咯。”
“好,我知道了,你给陈磊的那些发来吧。”梁昇也只能这样说。
罗杰“哎”了声,又开始赔笑:“好说好说我待会儿发你,但是梁哥咱们说好的啊,多的给我不能算在我的辛苦费里。你那儿……”
“20万,我记得。”梁昇回答:“不过要等事成之后,你发我个账户先。我定金是不是还没打你,待会儿先打5万。”
“嘿嘿嘿,还是梁哥你大方。”罗杰疑惑问:“但是梁哥你说你花这么大代价,万一到时候你搞不过他咋办?钱不打水漂了吗?”
梁昇声音很冷静:“漂不了,我是谁,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