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昇打开门就见万德拎着一箱车厘子和一箱红酒登门吓一小跳,嗔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钱多烧得慌。”
万德带着笑欠身进门,火火闻着味儿了就冲过来对着他摇尾巴讨好,万德叫了他两声,大人小狗腿打着绊子闹到客厅,万德把东西靠橱柜边放下,这才说:“这都是合作方送的,我那没地儿放,我也没时间吃,干脆都给你拿过来了。他还送了些人参虫草什么的,我说拿去送给叔叔,家里没人呀?”
梁昇已经在家偷偷不拄拐,走路蹭得很慢,“我爸又急性胃痛住院了,今天做胃镜,亓纪他刚过去不久。”
“啊?叔叔什么毛病啊严重吗?”万德担心道。
梁昇走到客厅餐桌,拿只水杯给他倒了杯水,“出血控制住了,还在逐步检查呢,暂时还不清楚。亓纪他不让我去。”
万德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点点头:“你现在这样过去也确实不方便,叔叔会没事的,别太担心。”
梁昇配合地“嗯”了声,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沉甸甸的,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万德说:“下午我没什么事了,正好我去医院看看叔叔,过几天那场策划出完我要飞新西兰了。”
“回家过年?”梁昇问。
万德冲他眨眨眼,幸福道:“参加我爸妈的婚礼。”
“哇,真不错,你爸爸追去新西兰啦?”梁昇又惊又喜道。
他知道万德父母的故事,听起来还相当浪漫主义。万德爸爸是重庆一所高校的地质学教授,妈妈是旅居主义画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因一次采风相遇,然后闪婚,结婚第二年就有了万德。
也许当时还年轻,万德母亲向往自由的心还无法被孩子和丈夫捆住,经历了长久的磨合与沟通后,万德父母在他12岁时和平分手。父亲留在国内继续做地质研究,母亲全球各地旅居,后来定居在新西兰。
在伦敦的有一年冬,万德和他爸爸通话,梁昇也在旁边,父子俩就他父母的爱情存续推心置腹地谈,万教授说心里有他母亲,这些年都没变过。万德也知道他妈妈同样在乎,于是鼓励他爸爸,想要爱就去争取,追到新西兰去。
“是啊,上半年就过去了,他们现在已经复婚了,年初在新西兰办婚礼,”万德笑了笑:“我爸这人吧有时候真古板得生出一股诡异的浪漫,主张复婚也要明媒正娶,房车彩礼一样不少,还得按我妈心意办西式婚礼,要大办。”
“所以我最近日程还蛮紧,明年打算回国做点事儿,现在很多事情都要跟着合伙人一起操心了,”万德也算半个闲散艺术家,后面要被一亩三分地绊住还是挺惆怅的:“哎,这些年我都没正经做过视觉传达,都是凭感觉搞,这下要程序化还是有点搅脑筋哦。”
“一步一步来呗,”梁昇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到什么,又说:“那我正好跟你一起去医院,我爸做检查有亓纪陪着,我要是需要帮忙你还能搭把手。”
“成啊,那走呗。”
梁昇在家不拄拐,出门还是要乖乖听话,不然某人要操两份心,梁昇怎么舍得。
两人在单元楼下等了片刻,小区的泊车员把万德的奔驰开过来交给他,梁昇“嚯”了声:“回国这几天的功夫你还买了辆车?”
“反正是打算回来了,早买早享受,”万德笑着替梁昇拉开车门:“上车,坐上哥的副驾带你兜风。”
“咦,你好油腻,我要坐后边。”梁昇不应和他,带着笑钻进后座,喊道:“我就知道这后座敞亮。”
万德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主驾,问梁昇要了医院定位,发动车子前往目的地。
路上,万德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透过内视镜看了一眼梁昇,问他:“你和亓纪,你俩是又好了?”
梁昇正给亓纪发微信,随口应了句:“啊,你咋知道?”
万德嘴角扬了扬:“脖子那老些印,想不知道都难吧?”
“卧槽,忘记换高领了。”梁昇这才想起来。
“又没事,你都多大了,谈个恋爱还要跟家里打报告啊?”
万德其实现在真觉得被梁昇拒绝也没什么了,再年轻纯爱一点儿可能会不甘心,但他认识梁昇就已经过了纯爱的年纪,头脑很热但也清醒,他喜欢梁昇可对方不情愿,那他也没办法。与其做恋人貌合神离,不如做朋友来得长久。
“挺好,你俩都长情,好好过,”绿灯亮了,万德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片刻又说:“别再跟从前似的想得心肝都疼又干挺着不联系。”
从前。梁昇听到这个字眼,脑子里突然闪过床头柜里的机票和纸条,他的记忆开始飞速地回溯,试图倒回前年国庆,第一张机票的行程日,那时的他在哪儿,在不在伦敦。
梁昇想起来了,他不在,前年国庆之前他去利物浦参加了一场公演,完事儿了在英格兰西北部兜了一圈才回伦敦。
所以才会错过亓纪来英国找他,所以他才会见到万德。
事实已经昭然若揭,梁昇却还是想问:“万德,有件事儿我想问你,”他的问题还没问,万德又从内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好似诧异梁昇也会露出这样正经的神情,“这么严肃。”
梁昇:“前年秋天,国庆前后,我哥来伦敦找过我对不对?我不在伦敦,是你见了他。”
万德听着,将车速放缓了一些,等梁昇话音落下后回道:“有这么回事儿。”
“没听你提过。”梁昇用疑问的语气陈述道。
梁昇这人没什么弯绕,也不是沉着的性子,好懂。他这么问多半这事儿还没问过亓纪,就恰好碰到另一知情人。
他俩的事本来万德多嘴是不合适的,但不知怎的他就想和梁昇讲述两年前,大概,上点眼药?
“当时是感觉你俩,不说你,就他吧,他那种状态不适合你们见面。正好你不在伦敦,我就自作主张给人请回去了。”又是一个红绿灯,万德将车子停稳了,回头看了一眼梁昇,笑问:“会不会怪我?”
梁昇不是冷静的人,但讲理,他明白万德的出发点是为他考虑,所以他说不会,“那会儿我哥已经走了,就是告诉我我也不能追回国。”
万德点点头:“怎么知道的?”
“找充电器的时候在床头柜抽屉里找着两张去伦敦的机票,和你写的我ins账号的纸条。”梁昇说,“也就今天刚看见。”
“那就还没来得及问亓纪喽?”万德重新启动车子,问他:“我知道的可能也有点主观,你要听,还是自己去问他?”
“说来听听吧,”梁昇问:“他来找我的时候怎么了,什么叫那种状态。”
“他比现在要瘦很多,留的板寸,眉骨和颧骨都瘦得突出来,你要当时真见了肯定受不了,”万德脚踩油门,车子重新上路,他的语气始终不算沉重,用他一贯的亲和自然和梁昇复述起那天。
万德一眼就认出基地门口四处张望的瘦条男人,对方听他说认得梁昇,眼睛登时就亮了,急切地问能否带路去见他。
万德隐瞒梁昇不在本地的事先将他带去附近的咖啡厅。点完单,他非常不客气且直白地问亓纪:“你来找梁昇的目的是什么?”
亓纪并不愿意跟他聊,万德就替他答:“你来找他道歉,我没猜错吧?”
亓纪说对。
“他来伦敦都多久了你现在想起来道歉?”万德声音扬起,语气已经有些冷:“道歉了然后呢?你想跟他复合?”
“求复合然后呢?你能为了他留在伦敦吗?你的家你的事业都在国内,留在这你能做些什么能给他什么?”
“什么都没想好就贸然跑来撩摆他一道,你是挥挥袖子走得轻巧,他呢?除了让他为你痛苦你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啊?”这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亓纪大概被他的尖锐砸蒙了,两只手一直在抖,头埋得很低,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有义务向你交代这些,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
“是,我是没资格过问,但你知道梁昇他怎么过来的吗?他从崩溃到要毁掉的边缘爬回来,到今天,你知道他努力了多少吗?”万德冷哼了一声:“你就是这么喜欢他的?”
万德一通说完,大部分情绪都是想替梁昇发泄,他知道这些话梁昇对着这人就不可能讲得出来,哪怕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已经放下。
亓纪很久都没说话,万德说:“我尊重他也尊重你,如果你还想见,我可以打给他问他愿不愿意见你。”
亓纪哽咽着说想看看梁昇的照片。
万德最终邀请他去了梁昇租的宿舍,因为他要替梁昇照顾狗狗。
梁昇在英国生活得看起来很不错,住在远离闹市区的花园式公寓,养了一只杜宾,家里有健身房有厨房,有钢琴有水吧,还有一整个橱柜的新的奖杯与荣誉证书。
梁昇没有他过得不错,但这份不错很可能会因为他的出现被打破。万德有几句话说得难听但实在有道理。
于是亓纪主动离开他的家,带上了房门。万德送亓纪去机场附近的商业区,给他订了两天的酒店,临走时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告诉他挂梯子就能上这个站,梁昇偶尔会在上面直播或者更新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