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离亓纪很远,跳出问题本身,理性攻占感性领地,梁昇就突然思路大开,是依赖还是喜欢可作如下对比论证:
搜集各大百科不难得从定义层面得出喜欢与依赖的最大区别在于“主动或被动”,喜欢是主动情感,依赖是被动需要。
梁昇拿起笔从空白稿纸中间画条直线,假设“喜欢”和“依赖”分别为“A”和“B”两个池子。
那么:
1.习惯亓纪在身边,把拼不完的图丢给他,洗澡要他拿毛巾,要他吹头等等日常。
他在主动,没错,主动情感,A得1分。
2.心情不好,考试不利,比赛受挫等等低落时刻,都需要亓纪在身边支撑。
主动行为,A再得1分。
3.想见亓纪,跟他分享见闻,分开就焦虑。
明显主动,A加1分。
4.关心亓纪的情绪,及时洞察并响应他的情感需求,他也因此缓解焦虑。
太主动了,这得加5分。
5.想和他睡觉,想和他亲嘴,被他亲很舒服,摸也舒服。
嘶,这题毋容质疑主动到超纲,5分不够,得要加10分。
6.把他加入人生规划里,17岁要考同一个城市大学,18岁要住一起,23岁如果比赛顺利会一起去英国留学,30岁可能已经一起回国了或者是周游世界。
再往后没有仔细规划,不过结局想过,等他和亓纪都成小老头就在四季如春的城市买套房养老,每天搀扶着遛弯,吹吹风,唠唠嗑。
他还要去求菩萨保佑他们一起死。他不要孤单,更不要亓纪孤单。
想到亓纪就又开始天人交战,非得喜欢才能在一起吗?可他一点都受不了和亓纪分开,就算不是喜欢也想在一起啊。
分清有那么重要么,感情又不是分门别类的商品,有哪条法律能量化其性质和价值吗?
论证这些又有什么用,虽然现在答案已经很明了,但若答案是依赖呢,就真能做到划清界限吗?
做不到的,他和亓纪的人生早就绑在一起了,永远都不会分开。
这还不足够证明是喜欢吗?答案都摆在那了。
梁昇把稿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笔也不高兴地丢掉,拉个脸刷起视频,眼睛盯着屏魂早委屈着飞回北京了,早知道不跟王硕一起回来了,反正填志愿还有几天。唉,现在就想回北京,想亓纪。
算了,省张机票钱给梁其舟叫贵些的家庭医生吧。
“与其内耗要不要跟这人在一起,不如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你就有绝对可信的答案了!”现在这大数据真是无孔不入,梁昇有点无语,但还是点进这篇推文。
“理性能做出爱的抉择就怪了,感情本就超乎理性与感性的禁锢,源自内心且只听由内心支配,如果内心的声音仍然听不清,不妨问问自己:如果Ta有了新的很亲密的人,我会难过吗?会愿意退出他的世界并且送上祝福吗?”
不会。
梁昇甚至不需要思考,他和亓纪根本不会出现题干的假设。即使会,不,不会的,不会有新的更亲密的人,梁昇理所应当要做那个最亲密的人,他都已经设想完有亓纪的一生。
一个没甚参考价值的问题竟让梁昇那点“我就要这样”的任性安稳落地,变成明确的,坚定的,听从内心的选择。
原来并不需要对比论证和刻意赋分,只要想着这个人,想着和这个人,答案自己就会浮出水面。
对,现在要立刻马上告诉亓纪他的决定。
梁昇打开聊天框,打完六个字想了下又删掉,直接打视频过去,《雨滴前奏曲》一直响。
弹每小节时亓纪的神情和动作全都在脑海里流畅地铺陈,梁昇记性很好,所有细节都回忆清楚。
“叮”的一声后,视频自动中断,亓纪居然没接电话,兴许在忙。
他便打字发送:
[我想好了,等你不忙回视频过来]
梁昇绝没记错,回来前他和亓纪亲过也摊牌了,只差他一个决定,现在已有决定,亓纪却没动静了,准确说,从他回来那天亓纪就没回过他消息。
梁昇滑动聊天记录:
[我落地了, 晚上和大硕他们去吃饭]
[吃到现在才回来 ,好累 ,我睡觉了]
……
[答案我想亲口跟你说,什么时候有时间?]
已经四天了,到底谁跟谁告的白啊?现在告白都这么傲慢了吗?
梁昇转头联系了林木:
[林木哥,亓纪他这几天是做实验很忙吗?都没有回我消息]
等了约莫两分钟,林木回道:
[没有吧,这几天都没课,他好像经常和小组出去玩。]
梁昇心中警铃大作,打字飞快:
[??谁啊,几个人,都男的女的?什么时间回来?]
林木:
[好像是个女生,是他组员吧,不过他不经常回来我不清楚,他今天来消息说晚上回宿舍,我帮你问问?]
梁昇心里一股无名火,想把手机砸了,他在这一二三四五六找证据,人倒好,锅甩过来轻飘飘出去社交了,还是跟女生,什么意思?男女通吃?
梁昇忍无可忍,又给亓纪打视频,不接不休。犟到第四通终于通了,亓纪没开摄像头,环境音嘈杂,像在商场:“怎么了?”
“你在哪?跟谁在一起?”梁昇声音很大,眼神凶得很。
“我在外面有事,先不说了,晚点联系。”这是要挂。
“不许挂!你跟谁在一起呢?”
“我同学,好了,晚点给你打好吧?”
没等梁昇发话,居然直接挂他电话,太可恶了。
[说完那些有的没的就消失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故意耍我??]
[亓纪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不回是吧,算你牛逼]
[中指.jpg]
[草.jpg]
梁昇恨不能立刻飞到亓纪面前胖揍一顿才解气,将烦人精拉进黑名单,不出两分钟又给拉出来,聊天框风平浪静。
“**,到底回没回啊。”
过了半个钟,亓纪终于回信,言简意赅:
[我在忙]
忙着把认真考虑他们关系的梁昇晾在一边跟才认识顶多大半年的女同学社交,真行。
“你拿我手机跟梁昇聊什么了?他咋发这么大火。”聊天记录被清空,林木不解地问。
亓纪平常聊到梁昇分享欲就会略升高,现在倒装很神秘,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交代道:“梁昇给你发消息只要关于我都不要立刻回,给我看过。”
“??我也是你搞暗恋的一环吗?”林木瞪大眼,“你不要败坏我名声啊,梁昇对我印象好着呢。”
“不是暗恋了。”亓纪如是说,多的也不再讲:“清单发我,我们分头采购去吧。”
林木把轰趴用的采购清单找出来,发给亓纪一份:“到时候能带婷婷一起吧?其他班委咋说?”
“我去买肉和水果,你买蔬菜和零食,”分完工,亓纪说:“带呗,有什么问题。”
“嘿嘿,那托你大班长关系,算我两份钱。”林木说。
“给你个任务,轰趴地址想办法不经意透露给梁昇,”亓纪说:“切记,不经意,不要提到我。”
“你自己发给他不得了,你俩黏得跟胶水似的还玩传话这套。”
“特殊情况,你一定办得好,你和婷婷的团建费我都包。”
暗恋就像爬满心墙的常春藤,无人知晓的阴暗处尚可过活,可一旦见了光,就贪婪又疯魔地攀附生长,生生扯烂用于伪装的表层,将理智控制的感情完全交由占有欲支配。
他的这颗心已经为梁昇跳动太久,目光所及已经无法安抚,做小人也要把梁昇骗来,拴在身边,用尽真情和手段也要追到手。
有什么不好,没戏的人才退而求其次做所谓纯爱战神,亓纪要的从来都是梁昇爱他,沾满情和欲地爱上他。
“哎,梁昇问你后天在不在宿舍。”林木晃晃手机。
亓纪搁下电脑,走过去把他手机拿过来。
梁昇:
[林木哥,我后天到北京一起吃饭啊,亓纪也在宿舍吧?你叫上他,别说我叫的]
亓纪打字回复道:
[不好说哎,明晚班级组织轰趴,后天要分小组补个实验,不一定有时间啊。]
梁昇:
[轰趴??那他说的那个女同学也在?]
亓纪:
[一个组的当然在啊,明天人还蛮多的,挺热闹的,你要不要过来玩?]
梁昇秒回:
[定位先发我]
聊天终止,亓纪动动手把信息删了,手机还给林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木总感觉亓纪刚刚的眼神透着股很隐约的锐利,让他联想到巡视领地的鹰。
“你和婷婷团建费有了。”亓纪淡淡地说。
林木:“我还没找着机会给梁昇发地址呢。”
“我刚发过了。”钩子交给别人甩总归不放心。
“啊?那他说来吗?”
“他一定会来。”
亓纪说完回去继续刷网课,内心一半胜券在握的快意,另一半想到那忘我的夜晚,瘾就往上翻。
他点着烟指尖夹一会儿,只是叼在嘴里没吸,指腹轻轻贴在唇瓣缓慢地摩擦,蜻蜓点水般掠过唇珠,路径极相近触感却差很远。梁昇的嘴唇十分软,不大,轻易就能全含住,会紧张又顺从地回应,以为求饶叫哥哥就会让他换气就一直叫。
真的是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