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屋里点着灯,烛火跳动摇曳,把整个房间映得暖融融的。
雷昂站在床边不远处,见他醒了,微微躬身:“陛下,您醒了。”
季舟安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雷昂说,“属下已吩咐男仆备好浴桶,您要现在沐浴吗?”
季舟安点点头。
雷昂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男仆领着几个人鱼贯而入,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大浴桶。
男仆捧着一个罐子,小心翼翼地往浴桶里倒了些东西。
季舟安闻见一股甜腻的香气。
他走过去,低头看向浴桶里的水。
热水氤氲着白雾,水色微微泛红,表面漂浮着一些细小的泡沫,那股甜香更浓了。
“往里加了什么?”季舟安问。
男仆连忙躬身:“回大人,加的是红酒和蜂蜜。
红酒能让皮肤光滑细腻,蜂蜜能滋润保湿,还能舒缓疲劳。
泡完之后,身上会留一点淡淡的甜香,特别好闻。”
季舟安:“……”
男仆偷眼看他,又补充道:“大人若是不喜欢这个,小的可以换玫瑰和精油。
玫瑰的香气更清雅一些,精油也有好几种,有薰衣草的、迷迭香的,还有……”
“不用了。”季舟安打断他,“这个就很好。”
男仆弯了弯腰:“是,大人。”
季舟安看着那桶泛红的水,心里疯狂吐槽。
红酒泡澡?
蜂蜜沐浴?
这特么也太奢侈了吧?
他一个现代人,洗澡就是淋浴头一开,沐浴露一挤,完事儿,偶尔泡个澡,那也是浴盐球往里一扔,就搞定。
季舟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我是帝王,我是帝王,这些都是小意思,小意思。
然后他发现男仆和雷昂都站在原地,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季舟安看看男仆,又看看雷昂。
男仆一脸恭敬地等着伺候。
雷昂面无表情地站着。
季舟安:“……”
他抬手,指了指门:“你们俩,出去。”
男仆愣了一下:“大人,您不需要人伺候吗?”
“不需要。”季舟安说,“出去。”
男仆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是,转身往外走。
雷昂也微微颔首,跟着往外走。
门关上了。
男仆站在门外,看着身边的骑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雷昂大人,季舟安大人他……一直都这么亲力亲为吗?”
雷昂垂眸看了他一眼。
男仆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以为自己问错话了,正要道歉,却听见雷昂开口。
“陛下他,”雷昂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曾经的经历让他不习惯沐浴时旁边有人。”
男仆先是“啊”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雷昂站在一旁,面上一丝波动也无,丝毫看不出刚才那番话是他临时编的。
殿内,季舟安已经脱了个干净,小心翼翼地迈进水里。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慢慢坐下去,热水漫过胸口,那股甜香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季舟安靠在桶壁上,仰头望着殿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舒服。
太舒服了。
他低头撩了一下水,看着那些细小的泡沫在皮肤上炸开,忽然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特么也太奢侈了。
以后都要这么奢侈了吗?
啧啧啧。
季舟安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行吧。
奢侈就奢侈吧。
……
同一时间,书房里,烛火通明。
凯利斯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阿尔杰的声音:“陛下,维拉德伯爵求见。”
凯利斯的视线动了动:“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进来,身上的锦袍绣着繁复的纹路,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他走到书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陛下。”
凯利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维拉德伯爵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腰弯得低低的,“陛下,老臣是来请罪的。”
凯利斯依然没说话。
维拉德伯爵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今日,老臣那不成器的儿子赫伯特,在花园里冲撞了陛下的……贵客。
老臣教子无方,特来向陛下请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孽畜已经被老臣关在家里了,回头定让他亲自向那位大人赔罪。
只求陛下……只求陛下不要记恨老臣的家族。”
凯利斯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