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他爬起来,揉了揉下巴,他抬起头,看着季舟安和凯利斯。
他把手伸到耳后,指甲扣进皮肤和头发的交界处,用力一扯。
一张面皮从他的脸上撕了下来,面皮下面的脸年轻得多,颧骨没有那么高,下巴没有那么尖。
他喘了口气,“那个杀手,被我杀了。”把面皮塞进袖子里,“我顶替了他。”
米洛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赫尔曼的身体晃了一下。
凯利斯的目光从杀手身上移开,落在塞德里克身上。
“阿尔杰。”声音不大,“把他送到他母亲那里。”
阿尔杰躬身,转身走到塞德里克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凯利斯一眼,转身走了。
米洛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塞德里克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赫尔曼的目光追着塞德里克消失的方向,追不上了,才收回来,落在凯利斯脸上。
“凯利斯陛下,他可是我国国王的私生子,您就这么放过他了?您不怕他以后……”他没有说完,因为凯利斯没有看他。
凯利斯在看季舟安剥葡萄。
凯利斯把目光从季舟安的手指上移开,落在杀手身上,杀手下巴磕红了一块,
“特斯里。”凯利斯的声音不大。
杀手单膝跪了下去,右膝先着地,然后左手撑了一下地面,他的头低下去。
“陛下。”
“我给你三千骑士,尽快把柯特王国打下来。”凯利斯语气淡然。
特斯里单膝跪着,右手抬起来,掌心贴着左胸,手指微微蜷着,“是。”
凯利斯偏过头,看向季舟安,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安安。”他往季舟安那边凑了凑,声音低了一点。
“借我两条龙,那条金的和黑的,以后它们的伙食我全包了。”
心想:禁地里那些动物,反正它们长得快,生得也快,想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
禁地里,正在溪边喝水的角端打了一个哆嗦,水从嘴角漏出来,它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趴在岩石上晒太阳的旋龟缩了一下脖子,又伸出来了,又缩了一下,又伸出来了,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九尾狐正在用尾巴扫地上的落叶,扫到一半突然停了,九条尾巴同时竖起来,像九根接收到了什么不好信号的天线,竖了两息,又慢慢放下了。
驺吾从草丛里站起来,彩虹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它挠了挠自己的肚皮,打了个哈欠,又趴下去了。
……
季舟安看着凯利斯,“你确定?”凯利斯点了一下头,季舟安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葡萄皮放在碟子里,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好啊。”
季舟安的睫毛动了一下,开始尝试用天赋联系那两条龙。
在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大陆上。
金色的大陆南面,樱花色的花海旁边,一条金色的龙正把脑袋埋在自己的翅膀里睡觉。
突然它睁开了一只眼,竖瞳从眯着变成半睁,另一条纯黑色的龙盘在大陆北面的峡谷底部,身体和阴影融在一起,看不见轮廓,只有两只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季舟安收回意识,看着凯利斯,“它们答应了。”
凯利斯还没说出声,特斯里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月光和季舟安,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激动的、快要破音的调子。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谢谢季陛下!”
凯利斯看了他一眼,甚至不带什么情绪,特斯里猛的把张着的嘴合上了,合上的时候牙齿磕了一下嘴唇,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凯利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赫尔曼一行人身上,“把他们关起来。”
侍卫们躬了一下身,其中一个扣住了赫尔曼的手臂,把他的手从身后拉直了,用一条黑色的布条缠住了他的手腕,缠了几圈,打了一个结。
赫尔曼没有挣扎,他被拽着往前走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有侍卫拽着他,才没有摔倒。
加雷斯走在他后面,手臂没有被缠,但侍卫的手一直扣在他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前走。
埃德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在走,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步。
米洛走在最后面,他的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眶还是红的,他的脚步慢了一下,又慢了一下,侍卫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快了两步,又慢下来了。
赫尔曼突然停了,他转过头,看着亭子里的季舟安。
“您难道不怕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他看着季舟安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凯利斯的野心……”他的声音高扬了起来,“迟早有一天,您的国家会被他吞并,他会把您架空,到时候,您就等着被他囚禁吧。”
说完他笑了起来,声带把声音挤出来,沙哑的、像砂纸在木头上磨过的、哈哈哈的笑声。
米洛偏过头,看着赫尔曼那张因为笑而扭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了。
凯利斯的眼神亮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季舟安,嘴角弯着。
季舟安斜了凯利斯一眼,那一眼里有 想都别想 的警告,还有一点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带着撒娇意味的嗔怪。
“走吧。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季舟安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凯利斯把手伸过去,手指插进季舟安的指缝里,扣紧,季舟安没有挣开。两个人并肩走出亭子。
赫尔曼的笑声慢慢小了下来,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
加雷斯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偏过头看着他,“尴尬不?”白眼翻到一半,就被侍卫推了一下。
特斯里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空无一人,“龙……啊……”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
该隐站在门口,双手负在身后,他看了雷昂一眼,雷昂站在门的另一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该隐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雷昂没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