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安看着面前这三十七个跪了一地的天使,沉默了一息。
“起来。”他说,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
天使们站起来,翅膀在身后收拢,洁白的羽毛层层叠叠地敛在肩胛两侧。
炽天使站在最前面,身后的翅膀比旁人大了一圈,收拢后羽尖几乎触到地面。
季舟安伸出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直播间的界面闪了闪,【状态:已关闭】,在线观看人数定格在三十一万三千四百的数字闪了一下,消失了。
然后看向那群天使,目光从为首的那个金眼睛脸上扫过去,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既然你们找来了,那就一起走吧。”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四周正在消散的、只剩下几缕淡灰色游丝的雾气,又转回来。
“顺便查一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起毒障。”
“是,主上。”为首的天使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恭敬。
他直起身,背后的翅膀重新张开,脚尖点地,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托起来一样,平稳地、升了上去。
身后那三十六个天使跟着他一起升了上去。
翅膀同时张开,三十七对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一齐展开的瞬间,光线被羽翼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他们升到树冠上方约莫二十丈的高度,然后散开了……朝四面八方飞出去,最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季舟安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
转过头,看向凯利斯。
凯利斯站在三步之外,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阳光落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把那双眼睛照得像两块上好的琉璃。
季舟安看着他,开口。
“刚才,”他说,顿了一下,“谢了。”
凯利斯温柔的看着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意思是,这有什么好谢的,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不需要再被提起的事情。
阿尔杰站在马车旁边,怀里还抱着烬,正在往天使们飞走的方向张望。
它的尾巴从阿尔杰的手腕上垂下来,尾尖微微卷着,一甩一甩的。
阿尔杰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偏过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个年轻侍卫。
那个侍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嘴巴张着,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
他的剑还拿在手里,但剑尖斜斜地指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尊被人从底座上卸下来的雕像,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尔杰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那个侍卫的小腿。
侍卫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人从梦里拽了出来,眼睛眨了两下,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向阿尔杰。
“去准备。”阿尔杰说。
侍卫如梦初醒,把剑收进鞘里,剑鞘扣合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他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往队伍后面去了。
这一脚像是踢在了所有侍卫身上。
那些还举着剑的、张着嘴的、瞪着眼的、同一瞬间动了起来。
有人把剑收进鞘里,有人弯腰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东西,有人转身去牵马。
然后他们散开了,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有人去检查马车的轮轴,有人去清点板车上的物资。
队伍末尾,几个侍卫蹲在两辆板车之间,借着车身的遮挡,压低声音说着话。
他们的手上也没闲着……一个在整理绳索,一个在清点药箱里的东西,一个在往水囊里灌水,但嘴也没闲着。
“你们看见了吗?”那个被阿尔杰踢过的年轻侍卫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些……那些有翅膀的……那是天使吧?是天使吧?”
“废话,不是天使是什么?鸟人?”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侍卫把一卷绳索从板车上搬下来,放在地上,开始一圈一圈地重新盘。
他的动作很熟练,眼睛没看绳子,一直盯着远处那个银发年轻人的方向。
“我见过长翅膀的,书上见过,壁画上见过,教堂的彩窗上见过……但那是画的,那是假的。”
年轻侍卫的声音开始发飘,“刚才那些是活的,活的,会动的,会说话的,还会飞的,三十七个,三十七个活的……”
“你数了?”另一个侍卫从板车另一边探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你居然有心思数这个”的表情。
“嗯,你没数吗?”
“我光顾着看翅膀了,谁还有心情数啊!”
盘绳索的侍卫把盘好的绳子放进板车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
他看了一眼年轻侍卫,又看了一眼远处季舟安的背影,“没想到,那位……能有天使当属下。”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年轻侍卫凑近了一些,声音小到几乎是嘴唇在动,“普通帝王能让天使跪下来叫主上?”
“普通帝王连天使的面都见不着。”
“所以我说……牛逼。”那个年纪大些的侍卫下了结论,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他把牛逼两个字咬得很重。
年轻侍卫张了张嘴,想接话,但发现不知道该接什么,就把嘴闭上了。
“行了,别说了,干活。”
另一个侍卫把水囊的盖子拧紧,塞进网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