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动静最大,金龙第一个从草地上弹了起来,四只爪子撑直,身体从趴着变成了站着,翅膀在身后唰地展开。
粉龙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身体没有稳住,往前栽了一下,鼻子戳在地上,拱起了一小撮草皮和泥。
它把鼻子从土里拔出来,甩了甩头,泥点子从它头上甩出去,溅在绿龙的尾巴上。
绿龙缩了一下尾巴,偏过头看着粉龙,竖瞳瞪得溜圆,嘴张开,露出两排细小的、尖尖的、白森森的牙齿。
红龙烬焰四个爪子在地面上按了一下,身体从趴着的姿态变成了站着的姿态。
背上的烬被这一下颠得从父亲背上滑了下来,被雷昂伸手捡到肩膀上。
烬的爪子扒着雷昂的肩章,尾巴卷着雷昂的脖子,竖瞳瞪得溜圆,看着天上的大陆。
烬焰仰起头,发出一声龙吟,十二条暗红色的身影从队伍的后方飞了起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朝着天上那块大陆飞了过去。
其他龙纷纷变大。
金龙的翅膀先展开了,翼展比红龙们宽得多,展开的时候把站在它旁边的粉龙整个罩在了阴影里。
粉龙从阴影里跳了出来,跳到阳光底下,抖了抖身上的鳞片,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樱花粉色的珠光。
它追着金龙飞了上去,速度比金龙快得多,在空中留下一道粉色的残影。
绿龙从地上弹起来,没有助跑,直接从草地上拔地而起,翠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黑龙从马车底下的阴影里消失了,然后在天空的云层边缘重新出现,纯黑色的身影从一朵白云的后面滑了出来。
它们都飞上去了。
红龙们在瀑布环绕的平台上找到了位置,金龙在山脉的最高峰盘了一圈又一圈。
粉龙落在一片樱花色的花海上,大陆的正南方有一片平原,平原上长满了粉色的花,花的颜色和粉龙的鳞片几乎一模一样。
粉龙落下去的时候,从地面看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龙了。
绿龙飞进了大陆中央的密林里,密林的树冠是深绿色的,绿龙钻进去之后就从视野里消失了,只能偶尔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到一道翠绿色的光闪一下。
黑龙落在大陆北面的阴影里,那里有一片常年不见阳光的峡谷,峡谷的底部是纯黑色的,黑龙落在那里,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雷昂把肩膀上的烬摘了下来,放在地上,烬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天上,竖瞳瞪得溜圆,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像一只看见了一整盆肉的、被关在笼子里的、急得团团转的小狗。
季舟安站在凯利斯旁边,手还牵着,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看了一会,就收回了目光,偏过头看着凯利斯。
“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草地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草也比入口处高了半寸。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混了花香和泥土味的、淡淡的、说不清是甜还是涩的气息。
凯利斯走着走着,就把牵着的手换了一下姿势,从牵着变成了十指相扣,他的拇指在季舟安的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队伍在后面跟着,雷昂和阿尔杰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阿尔杰的目光一直落在凯利斯的后脑勺上。
侍卫们排成两列,走在他身后,有人还在抬头看天,脖子仰得久了,酸了,低下头揉了揉。
谷地的深处,路开始变窄了,草地从开阔变得收拢,两边的树从稀疏变得密集。
那些浅金色的树冠在头顶上方连成了一片,把阳光筛成了一片一片碎碎的光,落在草地上,落在季舟安和凯利斯的肩上。
季舟安停下了,是前面有一棵树。
那棵树不高,比他高一个头,树干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没有疤结,没有裂纹。
树枝从主干上向四面八方伸展,树枝的末端没有叶子,但挂着果子。
果子的颜色是透明的,像一颗一颗被吹出来的、薄薄的、圆圆的玻璃珠。
果皮薄到能看见里面的汁液在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季舟安看了几秒,凯利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棵透明的果树,他们都没有摘。
沿着小路往前走,右边的草丛里蹲着一只动物,体型像兔子,但比兔子大一圈,耳朵是扇子形的。
它蹲在草丛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草很长,从嘴角垂下来,拖在地上,像一根还没有被咬断的。
它看着季舟安,季舟安看着它,它把嘴里的草放下了,季舟安没有走过去,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那只动物又把草叼起来了。
再往前走了不远,路边有一丛蘑菇,蘑菇的伞盖是深蓝色的,像一块被剪成了圆形的、被缝在了菌柄上的、还带着夜色的天鹅绒。
伞盖的边缘有一圈发光的白边,不是反光,是自己会发光的那种白,像有人在蘑菇的伞盖边缘镶了一圈细细的、LED灯管。
蘑菇长得不高,最高的那朵也只到季舟安的膝盖,它们挤在一起,大的撑着小的,小的靠着大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一道断崖,断崖不高,从站的地方往下看,能看到崖底有一片水潭,水潭不大,水是碧绿色的。
瀑布从断崖的对面落下来,从高处跌进水潭里。
水雾从潭面升起来,被阳光一照,在水潭的上方架起了一道彩虹。
凯利斯偏过头,看向身后的队伍,阿尔杰看见凯利斯偏头,脚步自然的慢了下来。他身后的侍卫们也慢了下来。
“你们不用跟了。”
阿尔杰闻言微微躬身,停了下来。
凯利斯看着他们停了下来,然后偏过头,看着季舟安,带着一点,你懂我的意思吧,的意味。
季舟安看了他一息,嘴角弯了一下,就转过身,看向该隐和雷昂他们,“你们就在这等着吧。”
闻言该隐和雷昂都微微躬身,转身往回走。
过了一会,就剩凯利斯和季舟安,两个人了,水雾从崖底升上来,湿湿的,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