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进来之后关上了。
雷昂的手从门板上收回来,走到窗边站定,手按剑柄。
澜到桌边坐下,烬从雷昂肩上飞下来,落在桌沿,四只爪子踩在木头边缘。
露飘到季舟安肩头坐下,小脚丫晃了晃。
季舟安在椅子上坐下来,从空间里取出那只白色盒子,放在桌上。
盒盖打开。
红色的光从盒子里漫出来,心脏在盒子里跳动,一下,一下,每跳一次,红光就亮一瞬,把房间的每一个人的脸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烬的鼻子抽了一下。
他往前探了探脑袋,竖瞳盯着那颗心脏,又抽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一只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子,尾巴卷到自己的脸上。
“好难闻啊,主人。”他的声音闷在爪子里,瓮瓮的,“这是什么?”
露从季舟安肩头飘起来,悬在盒子上面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白了一瞬,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手帕。
捂在鼻子上,又飘回去坐在季舟安肩上,小手帕是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黄花,被她攥得紧紧的。
澜看着那颗心脏,嘴唇抿着,眉头微蹙,雷昂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盒子里。
他的眉头皱起来,“陛下,这东西很邪恶。”
季舟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颗心脏,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在他瞳仁里跳动着,和他的心跳同步……像在催促什么。
他想要它。
季舟安想了想然后转过头,看向该隐。
该隐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暗红色的眼睛紧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该隐。”季舟安的声音不大,“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该隐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心脏上移开,看向季舟安,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的声音很慢,“这是一颗恶魔的心脏,而且心脏里还有一个脏东西。”
季舟安看了他两秒,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盒子里,心脏还在跳,那种“想要”的感觉还在往上涌,像水从井底往上冒,压不住。
他不想压了。
他打开抽卡界面,把界面往前一推,怼到心脏上。
界面顿了一下,然后提示来了。
【叮——检测到可回收物品:被污染的恶魔心脏(内含邪恶灵魂碎片)是否净化并回收?回收可获得二十次抽卡次数。】
季舟安的眼睛亮了。
二十次。
他在脑子里说:净化回收。
淡金色的光从界面边缘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心脏的表面。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然后像玻璃丝断裂的声音从心脏内部传出来,很短,很尖,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叫了半声就被掐住了。
界面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剩余抽卡次数:25】
季舟安拍拍手。
管你是什么东西,天使的心脏也好,恶魔的心脏也好,里面住着脏东西也好,二十次抽卡次数,到手了。
他看向露。
露坐在他肩上,小手帕还捂在鼻子上,季舟安伸手弹了一下她的小手帕。
“清洁术。”
露愣了一下,把手帕从鼻子上拿下来,小手一挥,白光落在季舟安身上。
露又挥了一下,白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她收起手帕,叠好,塞回怀里,小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门被推开了。
虎鬃走在最前面,狐尾跟在他身后半步,苍牙走在最后面。
季舟安看了他们一眼,“回到卡牌吧。”
虎鬃单膝跪地,右拳抵胸,狐尾和苍牙跟着跪下去。
“是,陛下。”
三道光芒从三个人身上亮起来……汇成三道光线,收进季舟安手里的卡牌中。
澜从桌边站起来,她看着季舟安,点了点头,“主人,我也回去了。”
该隐推了推眼镜,唇角弯起来,微微躬身,“主人,晚安。”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脚下升起来。
烬从桌沿上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地扇了两下,落在枕头上。
他踩了两圈,把枕头踩出一个窝,蜷进去,尾巴卷住自己的爪子,竖瞳眯着,看着季舟安。
“主人,那个臭东西没了。”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塞了一团棉花。
露飘到枕头边上,小手拍了拍烬的脑袋,“别说话了,睡觉。”然后又看向季舟安。
“主人,晚安。”
季舟安看了她一眼,“晚安。”
季舟安躺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间,露灭了烛台上的火,偏殿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
教皇寝殿里的烛火调得很暗。
克勉靠在铺了整张雪熊皮的卧榻上,他的白色法衣已经脱了,扔在脚边的地毯上。
他身上只剩一件丝质的内袍,领口大敞着,露出光滑的、年轻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胸膛。
左边一个姑娘靠在他肩头,金发,很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纱衣,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右边一个姑娘半跪在卧榻上,正在给他喂一颗剥了皮的葡萄,紫黑色的葡萄在她指尖颤了颤,送进他嘴里。
汁水从他嘴角溢出来一滴,顺着下巴滑到脖子上,左边的姑娘用指尖替他擦了,又把指尖送进自己嘴里。
他的手搭在左边姑娘的腰上,手指在纱衣外面慢慢摩挲着。
他在想。
凯利斯,那个年轻的、英俊的帝王,坐在那把高背椅上,好像什么都不会让他真正动心。
但他会动心的。
克勉想,没有人能抗拒那颗心脏,到那时候……
克勉的手在姑娘腰上收紧了一些,姑娘轻轻“嗯”了一声,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眼睛还眯着。
到那时候,那颗心脏里的一缕灵魂就会醒来。
那是他的灵魂,是他花了700年炼出来的、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片一片撕下来、又一片一片喂进那颗心脏里。
只要那颗心脏进入一个足够强大的身体,他的灵魂就会接管一切。
凯利斯的身体,凯利斯的帝国,凯利斯的一切。
然后他会是帝王。
不,他会是比帝王更伟大的存在。
他要做既是神灵又是帝王的人,他要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俯视所有的人,所有人,都要跪在他面前。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