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安是被露的小手拍醒的,“主人,天亮啦。”露飘在他枕边,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脸颊,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愣了两秒,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露立刻飘到他身后,小手抓起一把头发,用随身带的小梳子慢慢梳。
梳顺了,又绕到前面来,小手一挥,清洁术的光芒笼罩他全身,他眨眨眼,彻底醒了。
该隐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是刚泡好的,雷昂站在门边,手按剑柄。
澜坐在桌边翻书,碧蓝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侧。
烬从他怀里探出头,竖瞳亮晶晶的,尾巴甩得像风车,“主人,今天做什么?”
季舟安接过该隐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踏青。”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去吗?”
烬第一个响应,小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滚,“好啊好啊主人!去去去!”
露飘到他肩头坐下,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主人去,露就去。”
该隐推了推眼镜,唇角弯起惯常的弧度,“好啊,主人。”雷昂点了点头。
澜合上书,站起来,“主人,我回一趟卡牌。”
季舟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澜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空气中。
该隐也看了那道蓝光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次去的地方和上次的不是同一个方向,地方是该隐挑的,比上次那片草地更开阔,溪流更宽。
两岸的野花开得泼泼洒洒,黄的紫的白的,挤满了斜坡。
远处是缓坡的山,山上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冠浓绿,把半个山坡都遮住了。
季舟安从马车上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草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露从他肩头飘起来,在野花丛中转了一圈,沾了一身花粉。
烬从他怀里跳下来,小短腿在草地上跑了几步,被一根草茎绊了一下,骨碌碌滚了一圈,爬起来继续跑。
该隐和雷昂在溪边铺毯子、摆水果,露和烬在草丛里追一只蚱蜢,追了两步,蚱蜢跳进溪水里不见了。
烬气得喷了一小口火星,把旁边的草叶燎焦了一片,露飘过去,小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不许放火。”烬缩了缩脖子,尾巴耷拉下来。
季舟安正蹲在溪边看水里的鱼,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像是该隐的,也不像是雷昂的,他转过头。
凯利斯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金色的长发今天没束,随意披散着,日光落在上面,像融化的金子,身后只跟着阿尔杰一个人。
季舟安愣了一下,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凯利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听说你出城了。”语气平淡,看了一眼季舟安,嘴角微微弯起来,“不介意一起?”
季舟安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凯利斯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愉悦。
该隐站在毯子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串刚洗好的冰浆果。
他的目光落在凯利斯身上,唇角依旧弯着,但眼神锐利了一瞬……很快,他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凯利斯转过头,扫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没什么意味,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季舟安,“往那边走走?”他抬了抬下巴。
季舟安点点头,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走,雷昂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
阿尔杰也跟上来,和雷昂并排,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溪流越往上越窄,水声却更响了,因为坡度的关系,水流急了一些,撞在石头上溅起白白的水花。
两岸的植物也变了……下面的野花多,上面的蕨类多,还有些矮矮的灌木,叶子肥厚,颜色深绿。
凯利斯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的东西,和时不时看向季舟安。
季舟安路过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多看了两眼。
那花的样子很奇特,花瓣不是张开的,而是拢成一个细长的筒。
花筒的底部是深紫色的,往上慢慢变浅,到花瓣边缘几乎成了白色。
凯利斯也停下来,“这叫铃铛花。”他说,“花瓣里藏着蜜,小孩子喜欢摘下来,从花屁股吸。”
他伸手摘了一朵,递给季舟安,季舟安接过来,对着花筒底部轻轻吸了一口。
一股清甜的汁水涌进嘴里,带着花香和露水的凉意,他眨了眨眼,又吸了一口。
又走了一段,季舟安看见一棵树的树干上长满了绿色的绒毛,像裹了一层苔藓,但仔细看又不是苔藓。
每一根绒毛都是独立的,顶端有个小小的圆球,圆球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绒毛树。”凯利斯说,“那些绒毛会动,你碰一下试试。”
季舟安伸手碰了一下,那些金色的圆球同时缩进去,绒毛也塌下来,树干上瞬间变得光秃秃的。
过了几秒,圆球又慢慢探出来,绒毛也重新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路过一丛灌木,叶子是银灰色的,背面是紫红色。
季舟安还没开口问,凯利斯已经说了:“银背灌。叶子揉碎了涂在皮肤上,虫子不咬,猎人们进山前会摘几片揣怀里。”
季舟安摘了一片,揉碎了,汁液有一股辛辣的香气,涂在手背上,凉飕飕的。
前面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凯利斯脚步微顿,看了一眼,又继续走。
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草丛里钻出来,圆滚滚的,大小像只兔子。
但耳朵更短,尾巴更蓬,浑身的毛是浅棕色的,背上有一条深棕色的纹路。
它蹲在路中间,歪着头看他们,小鼻子抽了抽,然后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小短腿朝天蹬了蹬。
凯利斯脚步没停,“土滚子,没脑子,见什么都翻肚皮。”
季舟安多看了一眼,那东西还在地上蹬腿,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快来挠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