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丛叶子像被烫到一样，齐齐往里卷了卷，然后又慢慢舒展开。
季舟安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凯利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没事。”凯利斯说，目光落在那丛植物上，“这东西叫银羞草，碰它就会缩，山里常见，不伤人。”
季舟安站稳，瞪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吗？”
凯利斯嘴角弯了弯：“刚才没认出来。”
季舟安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凯利斯忽然伸手拦住他。
季舟安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一丛开得极艳的花，花瓣是大红色的，层层叠叠，比牡丹还大。
花心是金黄色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几只蜜蜂正在花蕊里钻进钻出。
“怎么了？”季舟安问。
凯利斯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那丛其中一朵花上。
石头落在花瓣上……
那朵花忽然合拢了。
不是慢慢收拢，是“啪”的一下，像捕兽夹一样猛地合上。
花瓣的边缘露出密密麻麻的细齿，互相咬合，严丝合缝，那块石头被包在里面，花茎剧烈地抖了抖，然后恢复了平静。
过了几秒，花瓣重新张开，石头掉在地上，表面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季舟安盯着那朵花，后背有点发凉。
“食人花？”他问。
凯利斯点头：“小型的，吃不了人，但咬掉手指头绰绰有余。”
季舟安默默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两人绕过那丛食人花，继续往上走，走了一段，地势稍微开阔了些。
前面有一棵倒下的枯树，横在小路中间，两人正要绕过去，季舟安忽然听见一阵嗡嗡声。
很密集，像几百只蜜蜂同时扇翅膀。
他循声望去，枯树的另一端，地上黑压压一片，全是蚂蚁。
不是普通的蚂蚁，每一只都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漆黑，外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了将近一丈见方的地面，像一块黑色的地毯。
而那块“地毯”上方，盘旋着一群蜂，也不是普通的蜂，体型比寻常蜜蜂大两倍，腹部是鲜艳的橙红色，翅膀扇动时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蚂蚁和蜂正在打架。
不，是打仗。
蜂群从空中俯冲，用尾针扎蚂蚁，蚂蚁竖起前肢，张开大颚，等着蜂落下来。
一只蜂被几只蚂蚁同时咬住翅膀，挣扎了几下就掉进黑色的蚁群里，瞬间被淹没。
另一边，一队蚂蚁爬上枯树，试图攻击蜂群的巢穴，几只蜂立刻围过来，把领头的蚂蚁蛰得翻了个身，从树上滚下去。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季舟安站在几步之外，看得入神。
“这是什么蜂？什么蚂蚁？”他小声问。
凯利斯也看着那场战争，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兴致：
“铁颚蚁和火腹蜂，天生的死对头，铁颚蚁喜欢偷火腹蜂的蜜，火腹蜂喜欢把卵产在铁颚蚁的巢里，碰上了就是不死不休。”
季舟安点点头，继续看。
蚁群开始变阵了……外围的蚂蚁散开，绕到枯树另一侧，形成一个包围圈。
蜂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嗡嗡声变得更加尖锐，几只体型最大的蜂飞到蚁群正上方，腹部猛地喷出一团橙红色的雾气。
雾气落到蚁群里，蚂蚁们像被烫到一样纷纷散开，有几只翻了肚皮，腿还在蹬。
“火腹蜂的毒雾。”凯利斯说，“沾上了不死也残。”
但蚁群没有退，后面的蚂蚁踩着前面同伴的身体往前冲，前赴后继，几只蚂蚁绕到枯树背面，开始往蜂巢的方向爬。
蜂群发现了，立刻分出一队去拦截，空中的蜂和地上的蚁撞在一起，又是一阵混战。
季舟安蹲下来，托着腮帮子看，凯利斯也蹲了下来。
“你觉得谁能赢？”凯利斯问。
季舟安想了想：“蚂蚁。”
凯利斯挑眉：“为什么？”
季舟安指着枯树下面：“你看，蜂群每次俯冲，都要消耗体力。
蚁群不用飞，它们只需要在地上等，拖得越久，蜂群越累，而且……”
他指了指枯树背面那队已经摸到蜂巢边缘的蚂蚁。
“它们有后手。”
话音刚落，那队蚂蚁已经爬进了蜂巢。蜂群瞬间乱了阵脚，一部分冲回去救巢，一部分还在和地面上的蚁群纠缠，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季舟安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草屑。
“走吧，不看了，蚂蚁赢了。”
凯利斯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跟着他转身往下走。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路过那丛食人花时，它正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舒展，花心金黄，一副无害的样子，季舟安多看了它一眼，它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