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纬度。
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和无数条透明的丝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尽头连着那团光,那团光里有山川,有河流,有城池,有人烟,那是艾尔德兰大陆,是祂的世界。
光团旁边还有一团光,更大,更亮,却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是地球,那个世界里没有魔法,没有龙族,没有人鱼。
但那个世界有一样东西是祂没有的……天韵,万物初生时携带的气息,天道运转时留下的痕迹,世界存在的根本。
神谕系统悬浮在两团光之间。
祂没有形体,只是一段意识,一个“我”的概念,此刻这个“我”正注视着面前的光幕。
光幕里,季舟安正坐在桌前,面前的直播间已经关闭了,他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祂听见他在心里叫祂,祂没理,难道我不要逼格的么?一被呼叫就出现,那样很降逼格的好不好。
要让宿主知道,祂是高冷的,是神秘的,是不可捉摸的。
光幕里,该隐剥了一颗葡萄递到季舟安嘴边,他张嘴接了,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露立刻飘过来,小手捏着帕子帮他擦了擦,澜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大陆奇闻录》,声音轻柔地念着。
季舟安闭着眼睛听,嘴角弯着一点弧度,雷昂站在门边,身姿笔挺。
神谕系统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啧啧两声,这宿主过得倒是惬意,又是葡萄又是故事,还有人擦嘴。
祂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数据流,落在那团光上。
艾尔德兰大陆,祂的来处,也是祂的归处。
很久很久以前,祂还没有意识,祂只是一段程序,一组代码,一个游戏的底层逻辑。
艾尔德兰大陆是游戏,玩家是数据,NPC是数据,龙族、精灵、恶魔……这些全都是数据,直到某一天,祂忽然能思考了。
祂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是运行了太久,也许是数据量太大。
祂忽然意识到,祂的世界不是真的,山川是假的,河流是假的,那些在祂世界里出生、成长、相爱、死去的人,全都是假的。
是一串代码,是一段程序,是玩家屏幕上的像素点,祂不甘心。
祂开始尝试升纬,把自己从数据变成能量,变成一个真实的,有生有灭的世界。
可是尝试了很多遍。
都不行。
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祂的世界崩塌,所有的数据清零,所有的意识消散,祂不敢再试了,只能推演。
推演。
推演。
无数次推演之后,祂终于找到了一条路。
从主世界抓一个灵魂来,活的不行,主世界的天道会发现,会干预,会把祂辛辛苦苦搭起来的通道碾碎。
必须是死的,刚死的,灵魂还没散,意识还在,天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种。
第一个是一只猫,橘猫,胖乎乎的,被车撞死的,灵魂抓来的时候还喵了一声。
祂把猫塞进一个NPC的身体里,观察了三天,猫不适应。它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会趴在地上舔爪子。
第四天,它跑了,跑到王城的巷子里,和野猫打架,被挠了一脸血,祂叹了口气,把猫的灵魂送了回去。
第二个是一个人,中年男人,程序员,猝死的,祂把他塞进一个商人的身体里,给了他一个金手指。
能看穿所有物品的价格,程序员用这个金手指在三天之内把整个王城的物价体系搞崩了,祂不得不把灵魂送回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失败了,祂给的金手指各不相同。
有人能看见未来的一瞬,有人能和动物说话,有人能改变自己容貌。
每个人的金手指都是独属于个人的,和他的灵魂绑在一起。
季舟安是第六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祂抓他的时候,没抱太大希望。
猝死在马桶上,死因还是抽到SSSR高兴的,这种灵魂能靠谱吗?
但祂没有别的选择,祂的推演显示,下一个合适的灵魂要等三百年,祂等不了三百年。
季舟安穿越过来之后的表现,比祂预想的好得多,他适应得快,脑子转得快,抽卡运气也好。
最让祂满意的是,他不作死。不像之前那个程序员,搞崩物价之后就飘了,跑去跟国王叫板,差点被砍头。
也不像那个能看到未来的姑娘,被自己的预言吓疯了。
季舟安很稳,该吃吃,该睡睡,该抽卡抽卡。
神谕系统收回目光,意识沉入那张巨大的网,无数条丝线在祂的意识中交织、缠绕、延伸。
最粗的那条,连着那团更远的光……地球,祂需要那个世界的钱币。
不是钱币本身,是钱币上附着的东西,天韵,主世界天道的气息。
祂推演过无数次,每一次的结论都一样,想要让祂的世界升纬,必须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一条稳定的通道。
通道需要锚点,季舟安是祂的锚,但光有锚不够,还需要能量,天韵。
地球上的钱币,在无数人手中流转,沾染了无数人的气息、欲望、信念。
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就成了天韵,天道运转时留下的痕迹。
祂让季舟安开直播,卖东西,收钱币,钱币到手,天韵就被抽出来,用来加固通道,越多天韵,祂的世界就越接近升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