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安的手还埋在朏朏雪白的绒毛里,指尖触着那片柔软的、温热的、随呼吸一起一伏的肚皮。
朏朏在他怀里已经完全软了,像一团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
眼睛半眯,竖瞳里带着昏昏欲睡的餍足。
季舟安看着那双半眯的眼睛,确认它快要舒服的睡着了。
然后他的手开始往下滑……从肚皮滑到后腿,从后腿滑到尾巴根。
指尖穿过雪白的绒毛,触到了那片极短极软的、粉白色的细毛。
然后他捏了一下。
手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那两颗小小的、圆滚滚的毛绒小球在指腹间微微弹了一下。
朏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四只蜷着的爪子猛地蹬直,尾巴死死地卷住了他的手腕。
眼睛从半眯变成全睁,竖瞳缩成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缝,虹膜里映着季舟安的脸,表情是极度的震惊。
季舟安心虚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没忍住。”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带着一种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才会有的试探,“看着就手感好。”
朏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它动了……四条腿在空中一蹬,雪白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地上。
光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光中雪白的身体在拉伸、膨胀、变形。
圆滚滚的轮廓被拉长成修长的、属于人类的线条。
光散了。
凯利斯站在禁地的土地上,赤裸的,金色长发从肩上垂下来,散落在胸前和后背,发梢在无风中微微飘动。
阳光从看不见的地方落下来,将他的皮肤照成蜜色,肩膀宽而平,锁骨清晰,胸口的线条往下延伸,经过腹肌的沟壑,经过腰际,经过……
季舟安的目光在扫到那片金色毛发的时候猛地收了回来。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进去了……
他的耳根炸了。
从耳垂开始,像有人点了一把火,火势沿着耳廓迅速蔓延,最后整张脸都在发烫,烫到他觉得禁地的温度可能突然升高了十几度。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凯利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季舟安从耳根红到锁骨、和紧紧闭着眼睛的脸,嘴角弯了起来。
季舟安闭着眼,“你怎么不守男德!”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那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吗?!”
凯利斯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弯腰捡起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穿,动作不快不慢。
季舟安等了一会儿,耳朵还在发烫,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面前是空的,他愣了一下。
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从他的肩膀上方探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偏了过去。
凯利斯的嘴唇落了下来。
是直接的带着一种侵略性,嘴唇压着嘴唇,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凯利斯的气息。
季舟安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凯利斯近在咫尺的睫毛……金色的,很长,尖端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反客为主了,一只手扣住凯利斯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金色的长发里,收紧。
另一只手推着凯利斯的胸膛,……推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他的后背抵住一棵墨绿的树干。
凯利斯没有躲,他的手滑到季舟安后背,收紧,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了零。
嘴唇重新覆上来,比刚才更重、更急,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火焰从嘴唇的缝隙里涌出来,烫得人头皮发麻。
牙齿碰在了一起,磕了一下,谁都没有退,嘴唇在碰撞中裂开了口子,铁锈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分不清是谁的血。
季舟安的嘴角被划了一下,刺痛在皮肤上炸开,他没有躲,反而咬了回去……咬在凯利斯的下唇上,咬出一个小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被他舔掉了。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都在喘。
季舟安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上沾了一点血。
他腻了凯利斯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你怎么这么狠”的控诉。
“你刚刚,”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像要把我的嘴巴吞下去似的。”
凯利斯靠在树干上,看着他,金色长发从肩上垂下来,有几缕落在季舟安的肩上,和银白的发丝缠在一起。
他的嘴角也往外渗血珠,表情无辜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我做了什么吗?我什么都没做啊的。
“舟安,”声音也是哑的,带着笑意,“你不是也一样吗?”
季舟安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凯利斯的胸口,力道不大。
“问你个事。”声音努力恢复正常。
“嗯。”
“你怎么……”他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圈,又缩成很小的范围,觉得不对。
又比划了一个大的,又缩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放弃了,直接用说的,“兽型那么小?人形就……那么大。”
凯利斯看着他比划的那双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度。
他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迈了一步……额头抵住额头,呼吸缠着呼吸。
“忘了,讨回来了。”
说完,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疾风骤雨,而是更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慢慢地在彼此的口腔里探索。
几只动物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从墨绿的树干后面,从灰白的石头后面……一只一只地探出头来。
最先出现的是那只长脖子的动物,脖子从灌木丛后面伸出来,越伸越长,几乎横跨了半片空地,脑袋悬在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竖瞳瞪得溜圆。
然后是那只像猴子的动物,从树上倒挂下来,两只后爪勾着树枝,双手捂着嘴……不是害羞,是怕自己发出声音。
然后是那只彩虹鬃毛的动物,从草丛里站起来,鬃毛从橙色慢慢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蓝色,像一盏正在变换颜色的灯。
然后是更多,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白色狐狸从岩石后面绕出来,九尾扇形展开,像一把巨大的毛茸茸的扇子,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有一点淡淡的金色。
一只长着人脸的鸟蹲在远处的树枝上,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好奇之间,歪着头。
还有一只像鹿但浑身雪白、蹄子漆黑、额头长着一只银白色独角的动物,站在最远处,低头吃了一口草,抬起头,嘴还在嚼着,眼睛已经看向了这边。
它们都在看,有的歪着头,有的竖着耳朵,有的眯着眼睛,有的尾巴一甩一甩,有的前爪在地上刨来刨去。
眼神里装着同一种东西……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小孩子第一次看见烟花一样的、好奇。
接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那只长脖子的动物把脖子缩了回去又伸了出来。
它们开始跺脚,猴子的手拍地,彩虹鬃毛的蹄子刨地,九尾狐狸的尾巴拍打空气,四角黑牛的角撞石头。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种杂乱的、嘈杂的、但又不让人厌烦的、像大自然白噪音一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