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回身,一剑刺穿它的咽喉。
第三头熊没有冲。
它转身就跑。
但澜已经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至少人类的耳朵听不见。
但铁脊熊听见了,它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暗红色的眼睛里,凶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它的四肢开始发软,庞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前腿一弯,跪倒在地。
雷昂走过去,一剑解决了它。
三头六级魔兽。
从出现到全部倒下,不过几十息的时间。
雷昂收剑入鞘,转身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是砍了几棵树。
该隐重新从空间里取出书,翻开之前的那一页,靠在树干上继续看。
澜弯腰在溪水里洗了洗落在脚上的草屑。
远处的树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一二级的、三四级的,魔兽全跑了,跑得比来时快得多,连头都不敢回。
这边,十几个侍卫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剑还举着,嘴却忘了闭上。
阿尔杰站在最前面,手里的茶壶还举着,茶水已经倒满了杯子,漫出来流到桌上都没发现。
他盯着那三头铁脊熊的尸体,又看了看已经回到溪边洗脚的澜。
靠在树上看书的该隐、正往这边走的雷昂,自己动手把自己的下巴合上。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这什么情况?那个管家怎么回事?那头熊扑到半空中忽然就慢下来了,跟进了水里一样,他手指点了一下就那样了?
还有那条人鱼……不对,人鱼大人张嘴没出声,那头熊就跪了?就跪了?六级魔兽啊,铁脊熊啊,她张嘴就搞定了?
澜正在溪边拧裙摆上的水,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阿尔杰连忙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茶具。
手在抖。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你是陛下的人,什么没见过。
侍卫们慢慢回过神来,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
有人偷偷往那三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
有个侍卫站在原地,盯着三头铁脊熊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
他又看了看已经回到溪边的澜、靠在树上看书的该隐。
然后他握紧剑柄,小跑到最近的那头铁脊熊尸体旁。
尸体还温热着,用尽全力砍在熊腹上,剑刃陷进去半寸,卡住了。
他愣了一下,又用力拔出来,再砍,再搅,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口子。
他把剑插回鞘,深吸一口气,整条手臂伸了进去。
周围几个侍卫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胳膊在熊腹里搅了搅,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攥住,抽出来。
一颗拳头大的晶核,深褐色,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表面还沾着血。
他用衣摆擦了擦,又掏出手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把手巾和魔核一起放在旁边干净的地上。
旁边的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
另一个侍卫快步走到第二头铁脊熊尸体旁,学着前一个的样子,费了半天劲,从熊腹里掏出第二颗魔核。
也是深褐色的,个头差不多大,他同样擦干净,放在旁边。
三颗六级魔核并排放在草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个掏魔核的侍卫对视一眼,各自捧着魔核,小跑到该隐面前。
“该隐大人,”年轻的侍卫声音有点紧,双手捧着魔核递过去,“魔核。”
该隐从书上抬起眼,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一个脸涨得通红,一个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手里都捧着魔核。
他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两颗魔核,语气温和:“谢谢。”
“不不不,应该的应该的!”两个侍卫连连摆手,脸更红了,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还绊了一下,踉跄着冲回那群侍卫中间。
该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核,转头看向溪边的澜。
“澜,麻烦你洗一下。”
澜闻言翻了个白眼,抬起手,指尖泛起蓝光,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聚。
化成一道细流,卷魔核,水流旋转冲刷,三颗魔核在清澈的水流中翻滚。
水汽散去,三颗魔核落在该隐摊开的掌心里。
深褐色的晶核被洗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该隐站起身,把书收进空间,他走到季舟安面前,微微俯身,摊开手掌。
“主人。”
季舟安伸手接过来点点头,把魔核收进空间。
该隐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从空间里取出书,靠在树下继续看。
凯利斯的目光从该隐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季舟安脸上。
“他们是个例,”凯利斯问,“还是?”
季舟安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我其余的部下,正在赶来的途中。”
凯利斯沉默了一瞬,换了个懒洋洋的姿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其实,”他说,目光落在季舟安脸上,“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骗子。”
季舟安抬眼看他:“现在呢?”
凯利斯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雷昂,该隐、澜、和飘在季舟安肩头,两只小手捧着一颗草莓,小口小口吃着的露。
凯利斯收回目光,看着季舟安。
“有一点相信了。”
凯利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草屑,朝季舟安伸出手。
“走走?”
季舟安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凯利斯的脸,把手放上去,借力站起来。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走,侍卫们远远跟在后面,该隐和雷昂对视一眼,也保持着距离缀在后方,露趴在季舟安肩头,
溪水潺潺,两岸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挤在草丛里。
季舟安走得不快,时不时低头看看那些花,有些他认识,有些完全没见过。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丛通体银白、叶片肥厚的植物问。
凯利斯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
季舟安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也不知道?”
凯利斯面色坦然:“我又不是花匠。”
季舟安笑了,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丛银白色的植物。
叶子肉乎乎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他伸手碰了碰叶尖……
那丛植物猛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