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帝国,全是抽卡来的

第175章 塞德里克

3298字

房门关上,脚步声远了,床上的少年睁开了眼,他躺着没动,盯着头顶深灰色的帐顶看了几息。

然后才慢慢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后背靠上去的时候碰到了一处伤,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怎么样?”靠在窗边的加雷斯·柯特第一个开口,柯特王国的嫡长子,红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他看着床上的人。

“不咋样。”床上的少年也就是塞德里克,把被子往旁边拨了拨,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圈紫黑色的勒痕,“预言是不是出错了?”

站在床尾的两个使者互相看了一眼,年长的那个,叫赫尔曼,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泛着青色的胡茬,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往前迈了半步,“不可能,那可是圣石,几百年从未出过错。”

年轻一点的使者,叫埃德加,站在赫尔曼身后半步,闻言点了一下头,。

赫尔曼接着说:“圣石的预言从来没有落空过,它说凯利斯没有子嗣,就是没有子嗣。”

塞德里克抬起头,看着赫尔曼,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瞳孔清澈,“我连他身边一米都没靠近过。”

赫尔曼的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侍从开口了。

侍从叫米洛,年纪不大,圆脸,站在床尾的角落里,他往前凑了一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可能……时机未到?”

加雷斯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茶壶盖跳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他把声音压低了。

“我就问一句,圣石,凭什么说凯利斯没有子嗣?”

赫尔曼和埃德加面面相觑,最后赫尔曼说,“不知道。”

加雷斯瞪着他,“那你们确定预言是真的?”

“因为是圣石说的,”埃德开口,语气带着笃定,“圣石这几百年的预言,从没出过错。”

加雷斯的嘴角不以为意的撇了撇。

塞德里克靠回枕头上,把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臂搭在被子上,“反正我得完成王交给我的任务。”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赫尔曼微微点了一下头,“是,任务必须完成。”

米洛从床尾又往前挪了半步,眼睛盯着塞德里克手臂上那些绷带,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吐出一句话,“主子……您的伤,疼不疼?”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臂抬起来,“看着严重,其实无碍,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米洛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点点头。

塞德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个人,“好了,你们出去吧。”

加雷斯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快到门口的时候抬起右脚,一脚踢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赫尔曼和埃德加对视一眼,朝塞德里克微微躬了一下身,转身,一前一后走出了门。

米洛也朝塞德里克鞠了一躬,转过身,走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塞德里克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息,然后躺了回去。

……

他叫塞德里克,没有姓,柯特王给的只有名字,因为女仆的孩子不配拥有王族的姓氏,这是王后说的,当着母亲的面说的。

母亲跪在地上捡被王后打翻的餐盘,碎瓷片割破了手指,血滴在白瓷上,比盘子上的花纹还红。

那年他四岁,站在走廊的柱子后面,透过门缝看见了这一幕,他记住了王后裙摆上那圈金线绣的鸢尾花,和母亲指缝间滴下来的血。

母亲是王宫里的女仆,不是那种在殿堂上伺候的、穿着干净围裙的女仆。

是地下室里洗床单的、手指常年泡在水里、指甲缝里永远嵌着灰的女仆。

她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好看,如果不是好看,柯特王也不会在某个喝醉的夜晚,在酒窖的楼梯拐角处拦住她。

一次,就一次,母亲后来跟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从别人身上听来的事。

“他第二天就不记得了,”她说,手里的针线没停,正在缝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但我有了你。”

她没敢说有了他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柯特王不记得她,但记得那晚。

他不高兴,不是因为酒后失德,是因为女仆的肚子大了,王后知道了,整个王宫都知道了。

他被迫承认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但只给了塞德里克一个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继承权,连住在王宫里的资格都没有。

塞德里克和母亲住在王宫外一条窄巷子的尽头,一间石砌的小屋,屋顶的瓦片缺了角,下雨天要用木盆接水。

母亲白天带着他去王宫里洗床单,傍晚把厨房不要的边角料带回来:发了硬的面包边,剔了肉的骨头,蔫了的菜叶。

她把这些东西煮成一锅,稠的给塞德里克吃,稀的自己喝。

巷子里的小孩不跟他玩,不是因为他不好玩,是因为他们的父母不让。

“那个野种,”大人们说起他的时候用这个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见。

“离他远点,他娘是勾引国王的狐狸精。”小孩们不懂什么叫狐狸精,但知道不是好话。

他们把石子丢向他,丢完就跑,塞德里克不追,也不哭,弯下腰把石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墙根底下。

石子越放越多,像一座小小的、灰扑扑的、没有人会来看的坟。

他五岁那年,母亲病了,不是大病,是着凉,发烧,咳了几天,她没去看医生因为看医生要钱,她没有钱。

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塞德里克踩着小板凳够到灶台,给她煮了一碗粥。

米是米缸里仅剩的,水是井里打的,火是他在灶膛前吹了半个时辰才吹着的。

粥煮出来是糊的,锅底结了一层黑炭,母亲喝了一口,笑了一下,说“好喝”。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母亲笑,他以为她笑了就没事了,第二天她的烧没退,第三天也没退,第四天她咳出来的痰里带了血丝。

第五天柯特王派来的人站在门口,扔下一只小布袋,布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装满金属的响。

那人没说谁给的,也没说为什么给,转身走了,母亲用那些金币请了医生,病好了。

塞德里克把剩下的金币藏在了床板下面,用一块破布包着,塞进最里面的缝隙。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下,确认还在,他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下一次生病。

他很快就七岁了,七岁能做什么?七岁能一个人走三条街去打水,能劈柴,能生火,能煮一锅不糊的粥。

七岁也能想很多事,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姓,为什么母亲要洗一辈子床单,连个名分都没有。

七岁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多道理,但装得下委屈,委屈是满的,从脑子里溢出来,流进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人长不高。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窄巷子里长大,学一门手艺,当个鞋匠或者铁匠,或者像母亲一样进王宫里当下人。

领一份少得可怜的工资,攒一辈子钱,在巷尾买一间不漏雨的房子,然后老了,死了,埋在城外那片长满野草的坟地里,连块碑都没有。

母亲每次听见他说“以后”就会打断他,说“别说了,先把这碗粥喝了”。

他喝粥的时候母亲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

有一天,柯特王的人,把塞德里克带走了,柯特王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在塞德里克被带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

直到塞德里克跪在地上、磕了头、叫了“王”之后,才从桌上的羊皮纸堆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把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靠回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塞德里克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地面上,有点疼,他的头低着,看着面前地砖的缝隙,缝隙里嵌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已经干枯了的松针。

松针的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深褐,卷曲着,像一只快要死去的、蜷缩着的虫子。

“只要你完成了,你母亲就是王妃。”

塞德里克的手指在地面上蜷了一下,目光从松针上移开,但他也没抬头看柯特王的脸,他知道自己不能看。

柯特王继续说,“你听说过,凯利斯这个名字吗?”

塞德里克说,“听说过”,整个大陆谁没听说过?邻国的帝王,年轻,强大。

“他不会有子嗣,”柯特王开口,把桌上的羊皮纸推到一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如果有一个孩子,出现在他面前,以及……足够的可怜。”他又靠回椅背。

“他收下你,你就是他的继承人,他不收下你,你也不用回来了。”他目光落在塞德里克低垂的头顶上。

塞德里克跪在那里,他的膝盖已经麻了,石板地面的凉意从膝盖骨渗进腿里,像有一条冰凉的蛇从脚底慢慢往上爬。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母亲呢?”

柯特王看了他一眼,“等你走了之后,她就是王妃,等到事成之后,她不会回到是女仆的身份,不再是任何人的下人。

她是柯特王国的王妃,住在王宫里,穿绸缎,戴宝石,吃热的饭,喝不掺水的酒,你母亲盼了一辈子的事,你替她办了。”

塞德里克低着头,把手攥成拳头,“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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