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人缓缓抬起头,他们的动作和他转头的动作一样慢。
兜帽从额头上滑下来,他们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看向第一个说话的人。
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前方……那棵老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个僵硬的反应不算快,他们的身体从接收到恐惧信号到做出应激反应,中间隔了大概五息的时间。
肌肉慢慢地绷紧,瞳孔慢慢地收缩,然后他们开始站起来。
那个站起来的动作慢到几乎看不出是在运动,膝盖一点一点地伸直,腰一点一点地挺起来。
脊椎的每一节都在伸展的过程中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他们花了大概二十次呼吸的时间才完全站直,又花了大概十次呼吸的时间才把脸完全朝向该隐的方向。
开口的是站在中间的那个人,他的嘴唇从闭合到张开,用了大概四次呼吸的时间。
张开的角度从一条缝到一个椭圆,又用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
舌头在口腔里调整位置,然后终于挤出了字。
“你……是……什……人……?”
该隐看着他们,眉头皱了一下,天赋的效果又降低了两层。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拧松了两圈,只有那三个人能感觉到。
他们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弹了一下,是那种压在身上的什么东西突然轻了。
中间那个人的语速快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唇在颤抖。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他的语速还是慢的,比正常人慢很多,但至少不用等半天才等到他说完一句话了。
该隐没有接这句话,他站树下,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的后院里等花开。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然后落在中间那个人的脸上。
“你们三个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在我们后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个对视也慢,然后他们同时把目光移开了,看向树干,看向自己的鞋尖。
没有人说话。
该隐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唇角弯着,暗红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看着他们。
他不着急,时间在他这里从来不是问题,他等过比这个漫长得多的事情。
左边那个瘦削的人先撑不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张开了。
“我……我们……”他说了两个字,停住了,他的眼睛看向中间那个人,中间那个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瘦削的人把目光收回来,嘴唇又抖了几下,然后把嘴闭上了。
该隐的笑容没有变,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弹了一下。
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弓了起来,像有人抽走了他们的脊椎。
左边那个瘦削的人最先弯下去,腰弯成一张弓,双手撑着膝盖,额头的汗像雨一样往下滴,滴在枯叶上。
中间那个人的反应更剧烈,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仰,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推了一把,后背撞在树干上,撞得整棵树都在抖,松针从头顶哗啦啦地落下来,落了他一身。
右边那个年轻人直接跪了下去,双膝砸在枯叶上,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嘶叫。
那种感觉不是疼,是恐惧,不是对什么东西的恐惧,是恐惧本身。
纯粹的、浓缩的、被从灵魂里提取出来又浇回了灵魂上的恐惧。
像是有人把他们这辈子所有害怕过的东西……小时候在黑暗里听见的脚步声,做错事时父亲举起的巴掌。
深夜独自走在路上时,身后传来的沙沙声……全部从记忆里挖出来,捣碎了,熬成了一锅浓汤,灌进了他们的喉咙里。
左边那个瘦削的人最先开口。
“我说……我说……求求你……”
该隐的唇角弯着,看着那个人,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一只终于学会了用猫砂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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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你们可以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