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解开了结界。
暗红的光壁从顶部开始消散,像冰融化于日光,最后一丝红光消失。
那三人叠在地上,胸口起伏,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稳。
该隐走漫不经心的走过去,三人同时一僵……身体比大脑更快感知到了危险的靠近。
他在黑发黑袍人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两息,抬起脚,靴尖轻轻一踢,将人翻成仰面朝天。
苍白的脸露了出来:颧骨高耸,眼眶深陷,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如被水稀释过的茶,嘴唇干裂,下唇有一道正在渗血的新伤。
该隐居高临下,唇角弯着。
“可以说,”他的语气温和,“谁派你们来的吗?”
无人应答。
该隐后退一步,笑容未变,“那就再来一次吧。”
暗红的光从脚边涌出,如潮水漫涨,速度快到三人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光壁已然合拢。
半透明的罩子重新扣下,内壁的纹路如血管般流动,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他转身走回天使们身边,在炽天使身侧两步处站定,双手负后,目光落向结界。
烬正在闹,那头暗红色的小龙从阿尔杰怀里直奔季舟安,一头扎进他怀中,四爪扒住衣领。
“主人!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敢对主人不敬!”它一边喊一边往上窜,尾巴差点戳进季舟安的鼻孔,“我要用火烧他们……”
季舟安伸手捏住他的尾巴,小龙瞬间僵住,被拎到膝盖上,脑袋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轻,烬合上了嘴,竖瞳眯起,窝在季舟安怀里不再闹了,只偶尔喷出一丝带着委屈的细烟。
没有人注意到凯利斯的手。
他与季舟安之间只隔一个拳头的距离,目光落在季舟安拍烬的那只手上。
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自然下垂……却在发光,极淡极淡的、从指尖渗进空气,与日光混在一起。
那道光如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结界,落在三个黑袍人身上。
结界里的惨叫声在同一瞬间炸开。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尖锐嘶哑,惊飞了远处的鸟,三个黑袍人的身体剧烈扭动。
黑发黑袍人弓成虾状,指甲掐进胸口,另外两人在草地上打滚,一个撞上光壁弹回,一个缩成一团一伸一缩。
他们的嘴大张,眼睛瞪得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扯。
凯利斯的指尖闪了一下,那层光一瞬又暗下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该隐听到结界里的叫声,眉心皱出一道极细极浅的竖纹,然后转瞬即逝,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半寸,又松开。
暗红的光壁闪了一下……声音像被一刀切断,结界里三人的嘴还在张合,却无声,像被按了静音键的屏幕。
该隐收回目光,转向天使们,暗红的眼睛从镜片后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炽天使脸上。
“你们的出场方式,”声音温柔,“挺华丽啊。”
炽天使转过头,“不是你叫我们被抽出来的时候,给主上造势吗?”
该隐推了推眼镜,食指抵在镜框横梁上轻轻一抬,“那你们做得挺好。”语气依旧温柔。
炽天使身后,另一个天使翻了个标准的白眼……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口型大约是“切”。
装
该隐看见了,唇角弧度未变。
结界里的三个人已经不动了,他们躺在草地上,姿势各异,脸上却刻着同一种表情,那就像从灵魂里榨出来的恐惧。
该隐再次打开了结界。
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他微微偏头,暗红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温和地看着他们。
“各位想好了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不说?”
那三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好吧。”该隐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耐心的、近乎纵容,“只好再来一次了。”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有了反应。
“我说!我说!”黑发黑袍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是教皇!是教皇派我们来的!”
另外两个人拼命点头,大口喘着气,眼睛里装满了侥幸。
该隐摇了摇头,“那很遗憾了。”
三个人的脸上同时绽开了笑意……他们以为“遗憾”之后跟着的是“那就放了你们吧”。
然而该隐的下一句话落了下来。
“那就再来一次吧。”
三张脸上的那笑容同时凝固了。
“为什么?!”黑发黑袍人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不可置信道。
另外两个人没有出声,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像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该隐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得像在给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道算术题。
“你们敢冒犯我的主人,”他说,唇角弯着,暗红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不容置疑的光,“就要做好准备啊。”
说完转过身,朝季舟安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结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完全合拢,暗红色的光壁将三个人重新吞没。
该隐走到离季舟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主人,”他的声音恭顺而温和,“已经问清楚了,又是教皇派来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季舟安脸上移开了一瞬,往凯利斯的方向扫了一眼。
凯利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季舟安点了点头,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但他内心:这老头怎么这么烦?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拍了一次又来一次。
凯利斯看着季舟安微微皱起的眉心……浅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附近走走?”凯利斯开口。
季舟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微弱的烦躁在凯利斯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散了一些。
“也好。”
凯利斯站起来时,右手自然地伸了出去,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他的手里。
季舟安没有拒绝,他顺着凯利斯的力度站了起来,手在凯利斯的掌心里搭了一瞬,很短。
但凯利斯的掌心在那一个瞬间指尖轻轻合拢,像一朵花在合上花瓣时恰好托住了一滴露水。
然后他放开了,坦然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