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外，马车稳稳停住。
凯利斯率先下车，靴子踩在冻泥上，发出一声短促闷响，他并未前行，反而转身朝车门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旁的阿尔杰瞥见这一幕，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季舟安搭着他的手跳下车，站稳后没有迈步，偏头朝凯利斯浅浅一笑。
“先等一下。”
凯利斯应声松手，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纵容。
季舟安上前一步，他站在营门空地，缓缓阖眼，尘封的记忆翻涌而来，前世刷某音看到一个视频。
他一边回想一边右手抬起，掌心向内，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名指与小指相贴，拇指轻压无名指指节。
左手从下方穿入，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双腕相贴，宛若盛放的繁花。
随即指尖飞速翻飞，分合、勾压、翻掌、剑指，在空气中划出无形弧线，光的残影如流星尾焰，转瞬即逝。
结完最后一道印诀，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拇指相抵、指尖朝上。
他睁开眼，唇角微扬……没想到时隔许久，竟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季舟安迅速从空间取出魔法阵卡牌掷出，卡牌化作一道光落于地面，涟漪层层扩散。
光芒自地面涌起，在一人高的位置缓缓铺展，完整的魔法阵就此成型。
营门内外的士兵瞬间停住动作，靠在栅栏上的猛地站直，就连拴着的马匹也竖起耳朵，不安地刨着蹄子。
季舟安立于法阵边缘，银发被气流吹得向后飞扬，斗篷猎猎作响。
他再从空间抽出两张卡牌……白鹭、悬庭，指尖轻弹，卡牌宛若蝴蝶，飞入阵心最耀眼的光芒中，瞬间消散。
下一秒，强光自阵心轰然绽放，光浪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拂过季舟安的衣摆、凯利斯的发梢，掠过营门栅栏与低矮帐篷，最终消散在远方。
光芒散尽，半空赫然悬浮起两座城池。
那是实打实由石材、木料与水晶筑成的城池，悬在营地数十丈高空，底部平整如削，边缘云雾如瀑布垂落。
左侧城池纯白似新雪，屋顶尖峭如收翅的白鹭，钟楼塔尖镶嵌的宝珠，宛若钉在天际的星辰，
右侧城池以灰白砖石与深木搭建，层层庭院仿若悬空阶梯，最底层宽达半个足球场，瀑布自边缘倾泻，坠入云海，水声潺潺如竖琴轻鸣。
营地内外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忘了言语，士兵们仰头瞠目，瞳孔里映着这两座宛若神话降临的城池。
有人兵器脱手，有人水囊滑落，水淌地凝结成冰，还有人顺着栅栏滑坐在地，只顾着仰头凝望。
阿尔杰站在马车旁，脑子一片空白，只剩满心的震撼。
该隐立在队伍后方，唇角依旧挂着惯常的笑意，雷昂的目光扫过浮空城，便迅速转回营门方向，警惕着有无异动。
凯利斯站在季舟安身后半步，湛蓝眼眸里映着两座浮空城，瞳孔微缩后便恢复平静。
唇角笑意未变，眼底却多了几分复杂情绪，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期待。
季舟安转身看向红龙，开口道：“你今晚去上面歇息。”
红龙金色竖瞳骤然发亮，前腿撑地起身，尾巴一扫，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沟，唇角微扬，露出锋利的尖牙。
烬从它嘴角滑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雷昂稳稳接住。
季舟安又看向一众天使。
“你们也一样。”
炽天使微微躬身，沉声应道。
“是，主上。”
随即，季舟安取出城堡·云间阁卡牌，朝营地东侧空地一挥，一道笔直光柱从天而降，两息之后光芒散去，一座古朴城堡赫然显现。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声如碎冰，塔楼错落有致，最高处的穹顶以金色马赛克镶嵌，璀璨夺目，
厚重城墙设有射击孔与瞭望窗，下方干涸的护城河底，铺着鹅卵石与薄雪。
季舟安转头看向兽人们，淡淡开口。
“你们亦是。”
虎鬃虎尾猛地一甩，单膝跪地，右拳抵胸，虎耳笔直竖起，身后所有兽人齐齐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安排妥当，季舟安转身面向凯利斯，迈步上前。
“走吧。”
凯利斯望着他，湛蓝眼眸里翻涌着深沉的情愫，这份情绪，远比平日的温柔更厚重、更浓烈。
他一言不发，伸手握紧季舟安的手，两人并肩朝营地走去。
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宛若一首只属于彼此的旋律。
身后，士兵们依旧僵在原地仰头凝望，即便脖颈酸痛，也无人肯低头。
一名年轻士兵率先回过神，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开口，“刚才那个魔法阵……你们感受到了吗？
隔着这么远，我到现在浑身鸡皮疙瘩都没消。”
身旁战友揉着发酸的脖颈，“当然感受到了，几十步外，那股魔力威压就像重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而且那些纹路，根本不属于大陆上任何一种魔法体系。”
“你居然看清了？法阵亮得晃眼，我连眼都睁不开。”
“没看清全貌，但能感觉到绝不普通，宫廷法师团团长此前的施法表演，跟这个比，简直是萤火虫与明月的差距。”
靠在栅栏上的老兵揉着后颈，声音沙哑：“那魔力不是强横，是极致的纯净，仿佛直接取自世界本源，毫无杂质、毫无损耗。
我在北境守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奇人异事，可这样的法阵、这样的浮空城，这辈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寒风自冰原刮来，刺骨干冷，众人沉默良久。
一名士兵揉着发酸的眼睛，看向地面的城堡，满心疑惑。
“你们说，季陛下到底是什么来头？有天使、兽人、巨龙追随，还能凭空变出三座城池，他究竟是谁？”
无人能答，这份震撼，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短暂的寂静后，年轻士兵突然开口，“季陛下明明有自己的城池，为何还要和我们陛下待在一起？随便住在哪座浮空城都好……”
话未说完，便察觉到战友们或憋笑、或看傻子般的眼神，他瞬间满脸通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老兵直起身，双手揣进袖筒，最后看了一眼空中的城池，沉声开口，“都散了，各司其职，看不懂、想不通的事，再琢磨也没用，徒增烦恼罢了。”
其余士兵面面相觑，纷纷耸肩叹气，陆续转身返回营地。
年轻士兵最后一个离开，脸颊褪去红晕，他低头走了几步，终究忍不住再次仰头……
两座浮空城依旧悬于天际，云雾缭绕，水声潺潺，他连忙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