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教会深处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依旧是一股甜腻的熏香，但在这甜腻之下，隐约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教皇克勉坐在那张宽大的贵妃榻上，枯瘦的手臂环抱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此刻正被教皇死死箍在怀里。
教皇干瘪的嘴张开，露出那几颗稀疏的黄牙，一口咬在男子的颈侧。
“啊……！”
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的双手死死掰着教皇的手臂。
指甲在那枯瘦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双腿乱蹬，整个人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但他的挣扎毫无用处。
教皇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锁着他，那张干瘪的嘴死死咬着他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男子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白，眼睛里的光芒开始涣散。
门开了。
伊索尔德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裙，金色的卷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美得像一幅画。
她走到贵妃榻旁，垂眸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男子的脸已经开始变形。
皮肤下的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原本饱满的脸颊凹成了两个坑，他张着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教皇终于松开嘴。
那个年轻男子像一摊烂泥一样从他怀里滑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脸上的皮肤紧贴着骨头，嘴唇干瘪，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再也看不出原本清秀的模样。
教皇克勉坐在榻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原本枯瘦如柴的手，此刻皮肤已经微微饱满了一些，青筋不再那么明显，老年斑也淡了几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的皮肤也不再那么松弛，颧骨处的凹陷似乎平复了一些。
他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伊索尔德走到他身边，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教皇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伊索尔德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干尸上，语气平静。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教皇想了想：“第三个。”
伊索尔德微微蹙眉。
教皇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气力：
“太快了，感觉衰老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三个人的生命力，放在半年前，够我撑三个月，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伊索尔德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我后天就去王宫。”
教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伊索尔德看着他，语气笃定：“既然神已经降下旨意，圣女自然要入宫面见那位陛下，到时候……”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我会让他看见，什么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女人。”
教皇看着她的脸，年轻、美艳、毫无瑕疵，忽然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但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期待。
“等我有了那具年轻的身体，”他喃喃道，伸手抚摸着伊索尔德的脸，“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伊索尔德偏过头，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
“当然。”
教皇搂着她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干尸，像看一件无用的垃圾。
“处理掉。”
门外传来一声应和，两个穿着黑袍的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抬着那具干尸退了出去。
教皇搂着伊索尔德，转身往内殿走去。
门关上。
烛火依旧摇曳，熏香依旧甜腻。
……
次日夜晚，书房里烛火通明。
凯利斯坐在书案后，那双蓝色的眼睛正专注地落在手中的奏折上。
他坐姿笔挺，一只手拿着奏折，另一只手搁在膝上，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阿尔杰推门进来，躬身行礼：“陛下，圣女正在前往王宫的路上。”
凯利斯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奏折。
阿尔杰无声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烛火跳动，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凯利斯手中的奏折，来自北境。
【……北境军团已按照陛下旨意完成整编，现有骑兵三万，步兵五万，弓兵两万，粮草储备可供半年之用。
另，臣已派出斥候深入北部荒原，探查蛮族动向，据回报，蛮族今冬遭遇雪灾，牛羊死伤过半，恐开春后会南下劫掠。
臣建议，趁其虚弱，主动出击，一举荡平北患。】
凯利斯看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拿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准，开春前做好出击准备。】
放下这份，他又拿起另一份。
这份来自西境，是西境总督的奏报。
【……西境与邻国交界处，近月来屡有摩擦，邻国边境驻军增至五万，并在边境修筑堡垒三座。
臣已命西境军团加强戒备，并向陛下请示：是否需主动出击，摧毁其堡垒？另，邻国使者日前来访。
言及其国王有意与陛下联姻，愿将其公主嫁与陛下，臣未敢应承，请陛下定夺。】
凯利斯的目光在“联姻”二字上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
他提笔批道：【堡垒暂不动，继续监视，联姻之事，不必理会。】
第三份奏折来自东境。
【……东境海域近来海盗猖獗，屡屡劫掠沿海村镇，臣已派兵清剿，但海盗狡诈，闻风而逃，待我军撤离又卷土重来。
臣建议，组建一支常驻海上的舰队，既可清剿海盗，也可探索海外岛屿。
海外传闻有未开垦的沃土，若能占之，可拓疆土，可增赋税。】
凯利斯看着这份奏折，目光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