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虚无，无边无际。
地球意识坐在椅子上。
那把椅子也是白光凝成的，靠背很高，椅背的顶端微微向后弯，像一朵半开的花。
她的坐姿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茶杯？
茶杯是白瓷的，没有任何装饰，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杯口延伸到杯底。
杯子里装的是茶，茶汤是浅琥珀色的，冒着热气，热气在虚空中散开，变成一小片淡白色的雾。
她看着面前那块半透明的小屏，屏里的画面是季舟安。
烬蜷在他枕边，肚皮朝天，四只小短腿蜷着，鼻子里偶尔喷出一丝细细的烟。
地球意识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手边的东西……一把瓜子，瓜子壳在她齿间裂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又嗑了一颗，咔。
“喂。”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颤音。
“大佬。”
地球意识没回头，又嗑了一颗瓜子。
“大佬，您看，我都在这儿躺了……多久了？”神谕系统被银白色的绳子五花大绑，悬在虚空中。
绳子从地球意识的椅子扶手上延伸出来，在祂身上绕了三四圈，最后在祂的光球表面打了个蝴蝶结。
神谕系统翻了个身……准确地说是原地转了一圈，蝴蝶结跟着祂转。
“大佬，您把我放开呗，我保证不跑。”
地球意识没理祂。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还停在屏幕上，季舟安在画面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银白色的长发铺了半张床。
神谕系统也不生气，“大佬，我跟您说个事儿呗。”
地球意识嗑了一颗瓜子。
“您看啊，咱们两个世界，您这边叫地球，我那边叫艾尔德兰大陆。
隔着这么大一片混沌海，平常根本打不着交道，但您想啊，正因为打不着交道，才有合作的空间嘛。”
“第一，资源互补，您这边的东西，科技、工业、大规模生产能力……
我们那边一样都没有，我们那边的东西，魔力、魔法材料、稀有矿物……您这边一样都没有。
两边要是能通商，您那边买点魔晶回来，能源问题还用愁吗？”
地球意识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嗑了一颗瓜子。
“第二，知识交换，您这边的物理学、化学、生物学，我们那边的魔法学、炼金学、灵魂学，两边差了整整一个维度。
您想想，要是能把我们那边的魔力理论引到您这边来……能量守恒定律还成立吗？熵增定律还成立吗？
您再想想，要是能把您这边的科学方法引到我们那边去……魔法体系会变成什么样？”
地球意识放下瓜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虚空中的某个地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神谕系统趁热打铁。
“第三，安全合作，混沌海里不是只有您和我两家，那些东西……
您知道的，那些在混沌海里游荡的、没有归处的、没有理智的、只想吞噬一切的东西……
它们可是什么都吃，您一个人守着这边，我一个人守着那边，各自为战，累不累？
联手的话，我帮您看东边，您帮我看西边，谁来了都挡得住。”
“第四……”
“够了。”地球意识的声音不大，但神谕系统立刻闭上了嘴。
地球意识没有看祂，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落在季舟安安静的睡颜上。
神谕系统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光球整个儿地萎了下去，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得。”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这段时间，我都说了不下八次了，每次都是这样，看来这次也没戏。”
祂翻了个身，蝴蝶结跟着祂转，光晕彻底暗下去，悬在虚空中。
地球意识转过头来，看着光球。
“要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
神谕系统猛地亮了。
“您说您说您说！”声音里带着狂喜，“您要什么？您尽管说！只要我有的，只要我能给的，只要您开口的……我都给！”
地球意识伸出手。
“你的规则。”
神谕系统僵住了。
“给我一缕。”，地球意识的声音很平静。
神谕系统慢慢地、慢慢地萎了下去，“一定要给吗？”祂的声音小了很多。
地球意识看着祂。
“你说呢？”
神谕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好吧。”
神谕系统的表面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从光球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底端，像一条被刀划开的伤口。
缝隙里没有血，没有光，只有一种更深、更暗、更浓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眩晕。
祂把自己扒拉开了。
那缕颜色从祂的裂缝里飘出来，缓缓地、飘向地球意识的手心。
地球意识接住了，点点头。
然后她随手，把那缕规则送了出去。
神谕系统看着这一切，然后祂叫了出来，“你…你……你怎么把规则给一个人类了？！”
地球意识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看着神谕系统。
“你从我的世界把这个孩子拐走，”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没给他任何补偿，是吧？”
神谕系统的光球猛地跳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我有给啊！我给了抽……”
地球意识抬起手。
神谕系统的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地球意识看着祂，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在胡闹。
“那个抽卡系统，是你给他的？”
“你也好意思说是你给的。”地球意识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那是那个孩子的灵魂里自行觉醒的。
你把他的灵魂从这个世界丢出去，随便丢到一个有神奇力量的世界。
不管那个世界是艾尔德兰大陆，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的灵魂都会自动觉醒那个能力。”
神谕系统不动了。
地球意识又拿了一颗瓜子，“所以，”她说，“那一缕规则，是替你补偿给他的。”
神谕系统蔫蔫的回道“……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