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季舟安睁开眼。
入目是近在咫尺的胸膛，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是昨夜何时留下的。
睫毛颤了颤，视线往上移，掠过喉结、下颌、微微弯着的嘴角，撞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凯利斯早已醒了，但就这么侧躺着，一手搭在季舟安腰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季舟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就像孩子看见喜欢的东西时自然流露的笑。
他伸出手，拍了拍搭在自己腰上的那条手臂，力道不轻不重。
凯利斯低头，嘴唇落在季舟安的鼻尖上，轻如羽毛，停了一瞬，然后放开。
手臂收回去，掀开被子一角，坐起来穿衣服，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弯起的嘴角。
季舟安也坐起来，从床尾捞起衣服一件件穿好。
露从枕头角落旁飘了起来，她昨夜不知何时飞进来的。
此刻她揉着眼睛，金色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翘一撮，右边塌一块，表情介于“没睡醒”和“不想醒”之间。
绒团被她一手拽着，像只线拴住的气球在半空晃晃悠悠。
露飘到季舟安面前，小手一挥，白光从头扫到脚，又飘到凯利斯面前，小手又一挥，凯利斯微微抬了抬下巴，让白光扫过领口。
露收回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哈欠，飘回枕头旁，把绒团拽进怀里，脸埋进绒毛，不动了。
凯利斯穿好衣服，他看了季舟安一瞬，就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嘴唇压着嘴唇，舌尖探入，卷着、缠着、吮着，像在品尝一道等了许久的甜品。
季舟安抓住凯利斯的衣领，把他拉得更近，近到心跳隔着衣料互相传递，咚咚咚，分不清彼此。
露捂住了眼睛，两只小手捂在脸上，指缝却张得很大，大到能从那道缝隙里看见她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眼睛。
她看着那两人吻得难解难分，小脸慢慢红了，像一朵被太阳晒透的、粉红色的小花。
绒团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毛发蓬松了一圈，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露没有挣扎，就那么被糊了一脸，什么也看不见了。
季舟安被吻得受不住了……不是不舒服，而是太久，呼吸从平稳变急促。
他咬住了凯利斯的舌尖，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凯利斯吃痛。
凯利斯闷哼一声，放开了他。
季舟安的嘴唇红得发亮，微微肿着，下唇一道浅浅的牙印……凯利斯不知何时留下的。
呼吸未平，胸口起伏，眼睛半眯着看凯利斯，里面装着一种“你等着”带着笑意的嗔怪。
凯利斯笑着舔了一下嘴角，看着季舟安，眼睛里带着餍足。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帐篷门口，声音恢复了帝王威严的低沉：“阿尔杰，上菜吧。”
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应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碗碟碰撞声。
帐帘掀开，阿尔杰端着托盘走进来，步伐稳健，托盘纹丝不动，把碗碟一一摆好……粥、小菜、烤饼、几碟腌肉、两碗冒着热气的蛋羹。
将蛋羹放到季舟安面前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嘴唇……红的，肿的，有牙印，眼角抽了一下，表情却纹丝不动。
转身去摆凯利斯面前的粥，目光又扫了一眼……也红，也肿，他把粥碗放下，退后一步，垂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脑子里却在上演无声的大戏：男子和男子……他按下那些画面，不能想，这是陛下的私事。
但脑子不听话，画面又冒出来，他又按下，然后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精致的人偶。
凯利斯咬了一口烤饼，嚼了两下，“吃完饭，我要处理奏折。”他看着季舟安，“舟安，你呢？”
季舟安放下粥碗，他想起了空间里的卡牌，“我在附近转转。”
凯利斯点头，“那我处理完，去找你。”
季舟安点头。
凯利斯偏头看向阿尔杰：“吩咐下去，看到舟安，一律不准拦。”
阿尔杰躬身应了，退出帐篷，帐帘合拢的瞬间，他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营门。
营门口站着两个士兵，年轻的那个站得笔直，中年的那个靠在门柱上，双手抱胸，姿态懒散。
阿尔杰将命令转述了一遍，“听明白了？”
年轻士兵大声应了，声音洪亮如喊口号。
中年士兵没有应，他从门柱上直起身，看着阿尔杰，声音不大，“那万一有人冒充他呢？”
阿尔杰用死鱼眼看着他，然后开口，“季陛下的身后跟着那么多人，你看不见？”
中年士兵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了，天使、兽人、人鱼、恶魔、小精灵、奶龙，他嘿嘿笑了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搓下一小撮草屑。
“那行，”皱纹挤在一起，笑成一朵被太阳晒皱的菊花，“我吩咐下去。”
……
帐篷里，碗碟已撤下，凯利斯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季舟安。
目光从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还是红的，肿已消了些，凯利斯看着看着喉结就滚动了一下。
季舟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走到凯利斯面前，弯腰，主动吻了上去。
不是那种深入掠夺的吻，而是更轻更软的、像试探又像邀请的吻。
嘴唇贴着嘴唇，没有用力，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花瓣，贴在一起，又分开，又贴在一起。
凯利斯愣了一下，很短暂，他伸出手扣住季舟安的后脑勺，将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变成了另一种……更重的、更深的、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的吻。
季舟安的腰抵住桌沿，无处可退，手指插进凯利斯金色的长发里收紧，凯利斯的呼吸重了半拍。
帐帘外，阿尔杰刚走回来，手还没碰到帐帘，便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像衣料摩擦般的声响。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转过身，背对帐篷，站得笔直。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耳朵也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