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远之的白大褂袖口挽到了肘部,手套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淡金色的粉末。
她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三只透明的培养皿……第一只里装着深褐色的、湿润的土,第二只里装着几枚金币,第三只里空着,等着被填满。
陆振云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李秘书站在门边,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直播间只不过是黑屏。
“土上周就到了。”尘远之的声音不大但透着兴奋,她用小勺从第一只培养皿里舀了一勺土,倒进一只烧杯里。
烧杯底部铺了一层薄薄的、深褐色的粉末,粉末里混着一些细碎的、像云母一样的碎片,“整整三千吨,就堆在院子里。”
陆振云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还有一座金币山。”
尘远之从操作台下面搬出一只金属箱,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着几十枚金币。
每一枚都在实验室的白炽灯下泛着温润的、暗沉的、不刺目的金色,她拿起一枚,放在掌心掂了掂。
“金元素比例还是百分之九十一,剩下百分之九是原子序数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稳定存在,没有放射性。
这批金币的纯度和上一批一模一样,说明那个世界有稳定的矿源。”她把金币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推到一边,然后从操作台最里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淡褐色的粉末,粉末极细,细到像被研磨了无数遍的面粉,在光下微微发着光。
“这是从土里提取出来的。”
陆振云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把茶杯放在操作台上,往前走了一点,低下头看着那只玻璃瓶。
瓶里的粉末在光下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像有生命,像一滩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正在缓慢蠕动的、淡褐色的岩浆。
“土里有东西。”尘远之把玻璃瓶举起来,对着灯光,让粉末的流动投影在墙上。
墙上的影子像一条正在慢慢爬行的、没有头也没有尾的、透明的虫。
“土壤中提取出的物质,暂命名为,源质,元素分析结果……原子序数在一百一十五到一百一十八之间,稳定存在。
自然界不存在的元素,至少在地球上不存在。”她又取出了一只密封瓶子,里面有淡金色的粉末。
用两只小勺同时从两个瓶子里各舀了一勺粉末,倒进了第三只培养皿里。
淡褐色和淡金色的粉末在培养皿中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碎冰碰撞一样的声响。
两种粉末开始融合,像两滴墨水在纸上相遇,从边缘开始洇开,颜色从淡褐色和淡金色变成了第三种颜色。
一种介于琥珀和月光之间的、半透明的、温润的、不刺目的、让人的目光一落在上面就不想移开的颜色。
“星尘岩。”尘远之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平平的,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一个刚拆开圣诞礼物的孩子。
她放下勺子,拿起一份报告,翻到第三页,报告上印着一辆白色轿车的照片,车身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据。
“稀土做的电机,效率在百分之九十五到九十八之间,什么概念?你把一百度电充进去,能用到轮子上的,九十五到九十八度。
剩下的,变成热了,散掉了,浪费了,星尘岩做的电机,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不是四舍五入,是实测。
一百度电,九十九点五度用到轮子上,浪费的零点五度,大部分还是线路损耗,不是电机的锅。”
她翻到第四页,手指点在另一张照片上一台白色的、圆筒状的、像缩小了无数倍的火箭发动机一样的东西。
“风电,稀土永磁发电机,额定功率下效率百分之九十四到九十七。
星尘岩永磁发电机,百分之九十八点八,不是峰值,是额定。
意味着同样风场,同样风速,同样叶片直径,发电量比稀土机组多,不是多一点,是多一成半。”
她把报告翻到第五页,这一页没有照片,只有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几条对比曲线。
曲线一条是蓝色的,标着“稀土”,一条是红色的,标着“星尘岩”,红色的曲线在所有指标上都压在蓝色曲线的上面,不是超过一点,是超过一大截。
“机器人,伺服电机是机器人的关节,稀土做的伺服电机,功率密度和响应速度现在做到什么水平?国际一流。
星尘岩做的,功率密度翻倍,同样体积的电机,输出功率是稀土电机的两倍出头。
响应速度快三倍,三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机器人的动作不再是咔、咔、咔 一顿一顿的。
是连续的、丝滑的、像液体在流动,工业机器人、康复机器人、军用机器人,全部受益。”
她顿了一下,从第五页翻到第六页,第六页不是表格,是一张硬盘的拆解图。
“硬盘,稀土磁材做的读写磁头,存储密度已经快到物理极限了。
星尘岩磁材做的读写磁头,存储密度翻三倍,同样大小的硬盘,容量翻三倍。
同样容量的硬盘,体积缩到三分之一,你的手机,存储空间可以做到现在的三倍,厚度不变,重量不变。”
她把报告翻到第七页,第七页是一张扬声器的剖面图,纸盆、磁钢、音圈,每一层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着。
“扬声器,稀土磁材做的,磁能积高,体积小,所以现在的耳机、手机扬声器才能做得那么薄。
星尘岩磁材做的,磁能积高到离谱,同样体积的磁钢,磁场强度是稀土磁材的两倍多。
两倍多的磁场强度,意味着音圈的驱动力翻倍,意味着扬声器的灵敏度大幅提升。
意味着同样的输入功率能发出更大的声音,更大的动态,更低的失真,音响发烧友会疯的。”
她把报告翻到第八页,这一页是,一行一行的技术参数,每一行都用红色下划线标了出来。
“LED,稀土荧光粉做的白光LED,发光效率每瓦两百流明左右,这是量产水平。
实验室能做到更高,但量产就是两百上下,星尘岩荧光粉做的白光LED,发光效率每瓦四百流明,不是实验室,是量产。”
她把“量产”两个字咬得很重,“同样功率的灯,亮度翻倍,同样亮度的灯,耗电减半,路灯、车灯、室内照明、屏幕背光,全部更新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