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风从背后推着队伍,斗篷猎猎作响,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忽前忽后。
远处出现了另一支队伍。
两边的队伍同时减速,同时停下,季舟安翻身下马,凯利斯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快得连阿尔杰还没来得及放脚凳。
凯利斯快步朝季舟安走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龙。
红龙烬焰站在季舟安身后约二十步远,竖瞳半眯着,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正从凯利斯马车后面涌出来的士兵。
尾巴拖在地上,尾尖偶尔一甩,抽得地面咚咚作响。
阿尔杰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形,他的目光从红龙身上移到它嘴角挂着的那团暗红色的小东西上。
烬挂在那里,四只爪子扒着父亲的上唇,尾巴卷着父亲的一颗牙齿,整个身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晃。
阿尔杰认得那条尾巴……他每天都要被它抽好几次。
身后的士兵们陆续从马车后面走出来,有的刚下马,有的还在马背上。
他们看到大龙的那一刻,大脑集体卡顿……眼睛瞪着,下巴几乎掉到胸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阿尔杰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士兵们身上那把无形的锁。
他们开始动了……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咔咔作响,但总算恢复了运转。
他们硬着头皮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余光都黏在那条深红色的、如山一般的龙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凯利斯已经走到季舟安面前,他没有看龙,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他伸出手,十指相扣,手指插进季舟安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然后另一只手覆上来,把季舟安的手包在掌心里,然后从指尖摸到指根,从指根摸到手背,像在确认没有冻坏。
摸完了,他才抬起头,看向大龙。
金色竖瞳对上蓝色眼睛,红龙微微低下头,鼻孔张了一下,喷出一股白汽,在冷空气中散开。
凯利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季舟安看见了,有些好笑。
凯利斯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季舟安,“这是?”
季舟安凑到凯利斯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属下,也是我的坐骑。”
他顿了一下,看着凯利斯耳朵上迅速蔓延的粉色,“你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凯利斯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干的,手指在嘴角停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了下来,表情没变。
然后在捏一下季舟安的手指,带着你等着的意味,随后一根一根地摩挲着季舟安的手指。
王座飘了过来,它飘到凯利斯面前,悬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椅背后仰,像一个人在翘着二郎腿打量对方。
“你是我们的王后吧?”
凯利斯没有回答,王座继续说,语气快了一点,“还行吧,虽然你是男人,又不能给陛下,下崽,但胜在……实在美丽。” 美丽两个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
凯利斯看着王座,眼睛眯了一下,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凉意。
“你是什么东西?”语气平淡。
王座急了,声音猛地拔高,“哎?虽然你是我们的王后也不能侮辱我!怎么能叫我是什么东西呢?
我不是东西……不是……我是陛下的王座!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王座吗?你见过会说话的王座吗?你见过会……”
凯利斯没有听它说完,他偏过头看着季舟安,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活宝”。
季舟安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是,它就是这样的,你习惯就好。
凯利斯笑了一声,很短,他把目光重新落在王座上。
王座还在说,声音从急促变委屈,因为季舟安又扫了它一眼,它蔫了下来,慢慢地退到队伍最后。
扮演不会说话的、普通的木头椅子。
凯利斯又笑了一声,把季舟安的手握紧了,“走吧,回去。”
两支队伍合在一起。
士兵们一开始很僵硬,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睛不敢往左看。
他们只看向……自家陛下的黑色马车,那是他们熟悉的、能让人安心的东西。
慢慢地,他们的身体开始放松。
士兵们开始小声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你看见那条龙了吗?”
“废话,那么大一条,我又不瞎。”
“它嘴角挂着个小的,看见没?”
“看见了,那个小的我见过,之前一直在阿尔杰大人怀里。”
“那是它儿子?”
“不知道,可能是吧。”
“那大的也是季陛下的?”
“不然呢?你以为它是自己散步散到这里来的?”
“季陛下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但反正不是我们能惹的。”
“你看那些天使,飞得多高,翅膀好白。”
“你管人家翅膀白不白,你又没有。”
“我就是说说。”
“别说了,快到了。”
营地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士兵们挺直了脊背,带着一点点骄傲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