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紧随其后,该隐走在他身侧,露飞在季舟安肩旁,曦殿后,浅灰色眼眸扫过冰原各处。
矮人们散在队伍两侧,有的推搡嬉闹,有的低声争执,还有人偷偷啃着黑面包,铜锤走在最前面。
红龙烬焰亦在队尾,庞大身躯投下巨影,将众人笼罩其中。
它步伐缓慢悠然,四爪落地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响,烬还挂在它嘴角,随着步伐一颠一颠,像一颗暗红色的、会呼吸的小挂件。
王座悬在空中缓缓随行,如同系着线的气球,偶尔发出模糊咕哝,又似被自己逗笑,传出一阵锈合页般的嘎吱声响。
走了没多远,矮人们出了个搞笑的事,一个胡子还没长全的年轻矮人,手里拿着矿镐。
看到冰原上一道两掌宽的裂缝,边缘结着薄霜,在光下闪着碎光,像一条镶了钻石的银项链。
他蹲下来,用矿镐撬了两下,没撬动 ,站起来,用尽全力跺了一脚。
裂缝边缘塌了一块,碎块掉进深处,发出石子落深井的回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小。
他趴在裂缝边上,耳朵贴地听回声,听了很久,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这个裂缝……好深哦。”
他的同伴……胡子比他长一倍,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年轻矮人身体往前一栽,上半身探进裂缝里,两只手撑在两边,两条腿在空中蹬着,像一只卡在树洞里的松鼠。
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被同伴拽着裤腰带拔出来,脸上沾了一层白霜,眉毛睫毛全白了。
同伴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一息,然后笑弯了腰,蹲在地上捶着冻土。
年轻矮人抹了一把脸,沉默一息,也笑了,笑得比同伴还大声,笑声在冰原上回荡了很久。
铜锤回过头看了一眼,雪白长须在风中飘了飘,没叹气,只是步伐快了一点点,像是在假装不认识后面那两个人。
又走了一段,曦拐弯走向一片低洼地,发现了,洼地里长着灰绿色的矮小植物,叶片肥厚多汁,如被压扁的芦荟。
他蹲下来,摸了摸叶子……像果冻,软软的,弹弹的,掐一下,渗出透明的黏稠液体。
他用舌尖舔了一下,浅灰眼睛亮了一下,从腰间取下一只小皮袋,开始往里面装叶子。
动作很快很轻,掐着叶柄摘,不伤茎根,摘完还用手指拢了拢土,把露出的根须埋回去。
露飘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叶片间灵活移动,看着他浅灰眼睛在光下闪着碎光。
她的小脸又红了,把绒团举起来挡在脸前,曦摘完了,系好袋子挂在腰间,站起来。
他看了露一眼,然后转身走回队伍,露飘在原地,抱着绒团愣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追了上去。
这时远处涌来黑压压的身影,是兽人与天使两股队伍交织同行。
兽人走在前方,深棕、火红、灰白的皮毛错落交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如同一片移动的斑斓绒毯。
天使紧随其后,洁白羽翼收拢于背,长袍下摆垂落地面,纤尘不染,恰似一团缓缓移动的流云。
截然不同的两类存在并肩而立,竟透着莫名的和谐。
虎鬃一马当先,深棕色的虎耳从发间竖起,耳尖那撮黑毛随风轻颤。
他手提一只鼓鼓囊囊的大皮袋,袋内硬物随步伐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行至季舟安面前,他当即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身后一众兽人齐齐效仿,动作整齐划一。
“陛下。”虎鬃声音低沉浑厚,高举皮袋,“这是我等猎取的魔核。
另一边,天使们在炽天使的带领下一同下跪,炽天使垂着金色眼眸,他手中的皮袋略小,却鼓胀得更甚。
袋口绳索几乎要被撑断,语气平稳无波,“主上,这是天使族群猎取的魔核。”
季舟安望着跪地的众人,淡淡抬手:“起来。”
众人应声起身,兽人拍去膝上的霜雪尘土,天使轻抖羽翼浮尘。
季舟安接过两只皮袋,打开一看,各色魔核堆叠其中,他随即合上袋口,干脆利落地将皮袋收入空间。
这时,王座的声音从队伍后方慢悠悠传来,“哟,回来了?收获不少啊,给我瞧瞧……
虎耳朵那小子,你这袋子鼓得跟揣了崽似的,猎了多少?一百?两百?你们兽人怕不是把魔兽的魔核老窝给端了,也不留点种子?”
虎鬃尾巴轻甩,并未理会王座。
王座又将矛头转向天使,语气带着调侃,“还有你们天使,猎的居然比兽人还少?不是有翅膀吗?
飞得高看得远,反倒不如四条腿的?翅膀光用来好看了?话说金眼睛的,你这翅膀倒是白净,天天用肥皂洗的?”
炽天使面无表情,金色眼眸注视着季舟安,身后的天使们也各自低头,整理羽翼,无人理会喋喋不休的王座。
王座还想抱怨,语气从调侃转为委屈,因为季舟安淡淡扫它一眼,它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椅背上鹰眼镶嵌的绿宝石微光一闪,随即黯淡,整把王座瞬间沦为一把普通的木椅,再无动静。
忽然,墨团从虎鬃怀中跃出。
前一秒还缩在虎鬃臂弯,下一秒便轻巧落地,黑绒般的身影在冻土上悄无声息,目标直指王座。
它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快步上前,金绿色眼眸亮晶晶的,竖瞳缩成细线,双耳贴紧脑袋,尾巴高高翘起。
王座全然未察觉,仍陷在被罚站般的委屈沉默中,周身满是“委屈”的沉闷气息。
下一刻,墨团猛地纵身,一跃跳上王座坐垫,爪子扒住边缘,探出头朝着椅背啃了起来。
细碎的啃咬声响起,王座骤然一颤,椅背上的绿宝石猛地亮起。
“哈哈哈……别啃!痒、好痒啊!”王座笑得东倒西歪,椅腿在冻土上不停摩擦,活像一只被挠痒的巨型银色甲虫。
墨团被颠得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嘴里还叼着一小块亮晶晶的碎屑,金绿色眼眸圆睁,一脸茫然又跃跃欲试。
虎鬃稳稳接住了墨团,小家伙四脚朝天躺在他掌心,仍叼着碎屑,尾巴一卷,缠住了虎鬃的拇指。
虎鬃垂眸看着它,琥珀色竖瞳微眯,眼底满是无奈与纵容,全然没有怒意。
墨团则囫囵吞下碎屑,嘴角沾着细碎残渣,一脸无辜地眨着眼。
随即,虎鬃抬眼看向王座,目光带着淡淡的责备与警告。
王座瞬间安分下来,恢复端正,椅腿稳稳扎在冻土上,声音蔫蔫的,带着孩童犯错后的委屈。
“我又不是故意的……实在太痒了……”椅背上的绿宝石明暗交替,似在眨眼叹气。
虎鬃收回目光,将墨团拢入怀中,宽大的手掌将它牢牢护住,只留一截黑色尾尖,在指缝间轻轻晃动。
从头到尾,天使们都未曾关注王座分毫,全然无视那把闹腾的椅子。
季舟安收回视线,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兽人与天使,平淡的面容上,轻声道,“辛苦了。”
兽人与天使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得仿若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