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声音发出了一声“嘶”,“可是这也不是陛下和季陛下的情况啊。”
第二个声音说:“别急,还有呢。”
“你快说。”
“听过洛塔林吉亚王国那个女伯爵吗?叫伊利娜。”
“没听过。”
“没听过没关系,你只要知道她巨有钱,就行,她有个庄园,比咱们王宫还大。
她娶了两个丈夫,不是一前一后,是同时娶的,一个叫奎因,一个叫巴安,她娶他们不是为了生孩子,就是觉得好看,摆在家里看着开心。”
“然后呢?”
“然后奎因和巴安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你想啊,两个人共用一个妻子,谁看谁顺眼?
两个人在家里互相勾心斗角了三个月。”
“然后?”
“然后伊莲娜烦了,不回家了,去庄园住了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回来,发现奎因和巴安已经不勾心斗角了。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对面喝茶,伊莲娜站在门口,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他们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看对眼了,伊莲娜不在的那三个月,两个人从互相骂、到被迫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着吃着聊了起来,发现彼此还挺聊得来,等伊莲娜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好上了,伊莲娜成了多余的那个。”
第一个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她娶了两个男的,两个男的好上了,她成了电灯泡?”
第二个声音说,“成了前妻,她把婚姻解除了,搬去庄园了,奎因和巴安现在还住在她原来的宅子里。
天天一起浇花、一起遛狗、一起下棋,偶尔还会给伊莲娜寄一篮子自己种的草莓。”
第一个声音说道,“但是这些……和陛下和季陛下……”他没有说完,就被第二个声音打断了。
“别急,还有一个。”
第一个声音说道,“嗯。”
第二个声音清了清嗓子,“埃德蒙是个骑士,泽维尔是个商人,两个人在一起两年。
泽维尔比埃德蒙大,年纪到了,想和女人结婚,泽维尔对埃德蒙说,分手吧,埃德蒙对泽维尔失望然后走了。
泽维尔真找了一个贵族的女儿,结了婚,生了孩子,孩子会走路了,泽维尔觉得没意思了。
他去找埃德蒙,发现埃德蒙已经有了新的恋人。”
“活该。”第一个声音说了一句。
“泽维尔不干了,他把埃德蒙骗到一个庄园里,关了三个月,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但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见任何人。
他跟埃德蒙说,你当我的情夫,埃德蒙不同意,他就继续关,关了半年,埃德蒙同意了。”
第一个声音没有接话。
“埃德蒙出来之后,没有去找那个新恋人,新恋人早就走了,他去找了泽维尔的妻子。
跟她说了所有的事,泽维尔和他是旧情人,泽维尔把他关了半年逼他当情夫,泽维尔的妻子听完,没有哭,没有闹,第二天去找了埃德蒙。
两个人聊了一整晚,第三天,泽维尔的妻子把泽维尔名下的资产转移了大半,泽维尔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妻子提了离婚,带着孩子和钱走了,泽维尔去找埃德蒙,埃德蒙不开门。
泽维尔在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发现埃德蒙跟着前妻一起走了。”
第一个声音闷闷的,“所以你的意思是……陛下和季陛下最后也会……”
“当然不会!”第二个声音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意味。
“我给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贵族圈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
但是陛下不一样,季陛下也不一样,陛下看季陛下的眼神你见过没有?
那些人,是玩玩,咱们陛下,是……非他不可。”
第一个声音没有说话。
第二个声音轻轻地咳了一下,“走了走了,站着聊这么久,腿都麻了。”
他们从假山后面绕出来的时候,季舟安正坐在王座上。
露坐在王座的扶手上,手里拿着一颗葡萄,正准备往季舟安嘴里送,该隐站在季舟安身后,举着那片巨大的叶子。
两个男仆的脸在同一瞬间变成了同一种颜色,从颧骨开始,蔓延到整张脸,像有人在他们脸上点了一把火,烧得两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
第一个男仆把目光从季舟安身上弹开了,弹到自己的靴尖上。
第二个男仆低着头,下巴几乎贴住了胸口,后颈红得像煮熟的虾。
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声音从两张嘴里同时挤出来。
“季陛下。”
然后两个人转过身,快速跑远了。
露把葡萄从季舟安嘴角边收回来,歪着头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小嘴微微张着,表情介于困惑和“这两人是不是有病”之间。
……
赫尔曼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被勒出深紫色痕迹的手腕。
女仆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米洛正在用袖子擦眼睛。
菜上来了。
不是那种摆盘精致的、而是厨房里已经凉了的、用最快的速度热了一下、装一盆炖菜。
里面滚着大块的土豆和胡萝卜和几块没切整齐的肉,汤汁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
一篮面包,面包是昨天烤的,皮已经不脆了,但掰开的时候还能看见热气从面包芯的缝隙里冒出来。
一壶茶,茶汤的颜色深得像酱油,茶叶沫子沉在壶底,倒的时候会有细碎的茶渣跟着流进杯子里。
塞德里克坐在桌角,面前摆着一只碗,他低着头,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了一口。
米洛坐在他旁边,面前的碗也是满的,但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偏头看塞德里克,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低头扒了一口炖菜。
加雷斯吃得最快,他面前的碗已经空了一半,面包被他撕成几块,泡在炖菜的汤汁里,泡软了再用勺子连汤带面包一起舀起来,一口吞下去。
他吃完一碗,伸手去够菜盆,勺子舀了第二碗的时候,赫尔曼开口了。
“今晚的计划不变。”
桌上所有人都停了。
加雷斯转过头看着赫尔曼,他的嘴角还沾着炖菜的汤汁,油亮亮的。
他盯着赫尔曼看了几秒,把勺子放下,勺沿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叮。
“你还没放弃?”
赫尔曼没有看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还没怎么动过的炖菜,土豆和胡萝卜在深褐色的汤汁里挤在一起,冒着细细的白气。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才开口。
“计划准备了多久?从柯特到王都,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他的语调很平。
塞德里克把勺子放在碗里,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左手垂在桌面下面,手指慢慢地、无声地探进了袖子里。
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是纸条,不大,折了好几折。
两只手在桌子下面,把纸打开抚平,小心翼翼的拢在掌心。
他的指尖摸着那些凸起的、像盲文一样的字。
母已离开柯特,地址在背面。
这纸条是救他们的杀手,偷偷塞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