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某地,实验室地下。
陆振云走出电梯,身后跟着一个人,尘远之,六十七岁,材料学与生物医学双料院士。
研究院里所有人叫她“尘老”或者“尘院”,但此刻穿着白大褂走在走廊里的样子,不像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
她的背脊很直,步伐比陆振云还快半拍,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处晃动,露出一截深棕色的裤腿和一双黑色的布鞋。
李秘书走在最后面,他比两个人都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手机,画面是一辆银灰色的马车和一片河滩。
他走两步看一眼,走两步看一眼,耳朵上还挂着一只蓝牙耳机。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边有一块巴掌大的触摸屏。
尘远之把拇指按上去,屏幕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嘀”,门向两侧滑开。
实验室很大,天花板上的灯是一整块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没有阴影。
左手边是一排通风橱,玻璃拉门半开着,里面摆满了烧杯、量筒和旋转蒸发仪。
右手边是几台大设备,最显眼的那台占了半面墙,银白色的外壳上贴着“超高速离心机”的铭牌。
此刻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正对面是一长条不锈钢操作台,台上摆着十几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有的在烧杯里,有的在试管里,有的在培养皿里。
十几个研究员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在操作设备,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凑在一起对着屏幕上的图谱小声讨论。
两个年轻的研究员蹲在角落里的动物笼子前面,一个在给一只兔子换药,另一个在记录兔子的伤口愈合情况。
兔子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痂是暗红色的,边缘干净,没有渗液,没有红肿。
年轻的研究员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痂的边缘,兔子没有挣扎,耳朵动了动,继续吃面前的草。
陆振云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点了点头,尘远之已经走到了操作台前,拿起一只透明的喷雾瓶。
瓶身不大,手掌能握住,喷嘴是细长的,瓶身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标签上印着两个字和一个编号:“愈创-07”。
她把喷雾瓶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瓶里的液体是淡琥珀色的,透明,没有沉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陆首长,这边看。”尘远之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没有回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陆振云走过去,尘远之把喷雾瓶递给他,他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瓶底,又翻回去,拔开喷嘴,凑近闻了一下。
味道不重,淡淡的,像草药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气息,不刺鼻,甚至有一点点好闻。
“愈创-07,”尘远之把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
“从那个世界过来的第一批草药里提取的有效成分,我们试了三十七种配比,这个是第七版,效果最好。”
她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份报告,翻开,手指点在一行数据上,“常规止血,平均时间四十七秒,用这个喷雾,平均时间十一秒,快了四倍多。”
陆振云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数字上,看了两秒,把喷雾瓶放回操作台,“安全性?”
“做了三批动物实验,第一批十二只兔子,第二批二十四只,第三批四十八只。
伤口类型包括切割伤、撕裂伤、穿刺伤,没有一例出现排异反应,没有一例感染。
伤口愈合后的疤痕组织比自然愈合的还要薄。”尘远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第三批的四十八只兔子。
我们故意把其中一半的伤口污染了……泥土、粪便、腐败组织……然后用喷雾处理,感染率比对照组低了百分之七十八。”
陆振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尘远之的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纹路,“补血药呢?”问道。
尘远之转身走到另一张操作台前,拿起一只棕色的玻璃瓶,瓶身比喷雾瓶大一圈。
瓶口用橡胶塞封着,橡胶塞上还插着一根细长的滴管。
她把瓶子举起来,里面的液体是深红色的,浓稠,挂壁,像稀释过的血液。
“气血复元饮,”尘远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翘得明显了一些。
“我们起的名字,我觉得太浮夸了,但效果好到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她把报告翻到第三页,“常规补血方案,失血百分之三十的大白鼠,补液加营养支持,平均恢复时间七十二小时。
恢复后血红蛋白浓度只能达到正常值的百分之六十。
用这个……”她拍了拍瓶子,“二十四小时,血红蛋白浓度恢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九十一。”
“比原先强多少?”
“三倍,至少三倍,我们在数据上很保守,实际上可能更多。”
尘远之把瓶子放回操作台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转过身,面朝陆振云。
“而且这个东西有一个特点……它不挑体质,常规补血方案里,有一小部分个体会因为自身原因吸收不好,效果打折扣。
这个,我们试了八批动物,不同品种,不同年龄,不同性别,效果几乎没有差异。”
陆振云沉默了一会儿,实验室里嗡嗡的设备声、研究员们低声的交谈声、远处通风橱的风扇声,混在一起。
“那金币呢?”他问。
尘远之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朝实验室最里面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
陆振云跟上去,李秘书也跟上去,手机屏幕在手里晃了一下……画面里,季舟安正坐在河滩的石头上翻书。
走到最里面,一台扫描电子显微镜旁边,放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盒子是黑色的,表面磨砂,没有标签。
尘远之戴上手套,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金币。
金币不大,直径约两厘米,厚度不到两毫米,表面光滑,没有图案。
只有铸造时留下的细密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沉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