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黎的后背重重砸进一堆柔软的织物里。
柔软吞没了撞击的力道,堆叠的丝绸将他整个人深深包裹,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这是大祭司的床榻。
五年了,床上始终萦绕着清冷的没药与雪松的香气,那是属于神明代言人不可侵犯的圣洁气息。
而现在,这股清冷被一道混合着血腥与汗液的滚烫热浪,粗暴地撕裂、冲散。
时黎撑着手肘想坐起来,浑身都在抗拒这股侵略性的味道。
下一秒,一道滚烫的身躯压了下来,膝盖蛮横地楔入他腿间,将他钉在床榻中央。
赛特斯没急着动作,而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手腕上沾满干涸血迹的黄金护臂。
“哐当。”
沉重的护臂被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时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过赛特斯赤裸的手臂,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鞭痕、刀口、还有野兽撕咬留下的齿印,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五年前,他的母后,那位高高在上的埃及王后,将赛特斯扔进角斗场的“恩赐”。
“赛特斯,你到底想干什么?”时黎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报复母后,你可以杀了我。用这种方式折辱神明,只会让底比斯的贵族在明天的加冕礼上,拒绝向你臣服!”
“报复?”
赛特斯解胸甲的动作一顿,他低下头,喉咙里滚出沉闷的笑声,胸膛随之震动。
男人的手猛地扼住时黎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哥哥,你在这神台上坐了五年,真以为自己是普度众生的神了?”
赛特斯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蹭着时黎的鼻尖。
“十五年前,你母后把我扔进鳄鱼池,你站在露台上看。十二年前,她把我丢进角斗场,你也站在看台上看。”
赛特斯粗糙的拇指狠狠碾过时黎苍白的脸颊,带起火辣辣的痛感。
“你连泥都没踩过,懂什么叫报复?”
时黎呼吸一窒:“那是因为我……”
那是因为他穿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这番话像烧红的烙铁堵在他的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关系。”赛特斯松开他,指尖顺着时黎的脖颈滑下,停在他锁骨中间那枚代表大祭司身份的太阳神金徽上。
“咔。”
一声脆响,金徽的链子被他硬生生扯断,随手扔开。
“你那个好母后,昨天晚上,我已经把她喂了尼罗河的鳄鱼。”赛特斯的声音很轻,却让时黎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至于那些贵族?”他扯了扯嘴角,“不臣服,我就把他们的脑袋挂满你的神庙。直到这片土地上,再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时黎盯着他,忘了呼吸:“你是个疯子……”
“对,我是疯子。”赛特斯承认了,眼底的疯狂再不掩饰,“而你,是我在角斗场里,每一次快被野兽撕开喉咙时,唯一想拖进地狱、啃碎了吞下去的人。”
“哥哥,你不是最喜欢站在高处看我么?”
“现在,你低头看看,看看你自己被我从神坛上拽下来的样子。”
“撕啦——!”
身上最后那点布料被彻底剥离。
空气微凉,赛特斯身上的热度却烫得吓人。
古铜色的胸膛直接贴上时黎苍白的皮肤,强烈的色差在昏暗的烛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时黎控制不住地发抖。
赛特斯盯着他很久,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人不会再从自己手里逃走。
时黎被他看得发慌,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你怕我?”赛特斯忽然问。
烛火晃了一下。
时黎偏开脸,没有回答。
赛特斯低笑了一声,伸手扣住他的脚踝,将人重新拉了回来。
金铃撞在床沿,发出清脆声响。
“叮铃——”
那声音在空荡神殿里格外明显。
时黎呼吸一乱,手指立刻攥紧了床单。
“别碰我……”他声音发哑。
“现在才说这个,不觉得晚了么?”
赛特斯低头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时黎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赛特斯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哥哥,当年我被扔进角斗场的时候,也想问这句话。”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穿过长廊,火焰被吹得轻轻摇晃。
时黎喉咙发紧。
“我不是她。”他低声说。
“可你站在她那边。”
这一次,赛特斯回答得很快。
他伸手擦过时黎颈侧,动作并不重,却让时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
时黎没说话。
“不是你高高在上的样子。”
“是你每次看着我,却又好像根本看不见我。”
赛特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低得不像那个刚刚踩着鲜血坐上王座的新王。
反倒像很多年前,那个被关在斗兽场里的少年。
时黎心口莫名一颤。
他刚想开口,赛特斯却已经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了他肩侧。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我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为灰蓝,尼罗河对岸泛起了鱼肚白。
时黎靠在凌乱的床榻间,头发散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安静得厉害,连抬一下手指都显得吃力。
穹顶壁画上的太阳神依旧高高俯视众生,金色颜料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微光。
时黎却只是失神地望着那里,很久都没有眨眼。
眼尾还残留着淡淡水痕,只是早已经干了。
“当——”
神庙外,破晓的铜钟被敲响。
新王加冕,早朝的时刻到了。
时黎喉咙干得发疼,他哑着嗓子开口:“钟响了……滚去你的王座。”
赛特斯正站在床边,任由两名战战兢兢的盲奴为他穿戴繁复的法老金甲。
他闻声转身,暗金色的瞳里没有丝毫满足,反而沉淀着更深的贪婪。
他挥退盲奴,走到床边。
“你倒是提醒我了。”
赛特斯从床头一个黑檀木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纯金打造的腰链,链条粗重,正前方坠着一枚代表法老绝对所有权的“安卡”生命之符。
时黎的身体瞬间绷紧:“你要干什么?”
赛特斯一言不发,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薄毯,将那条纯金腰链,直接扣在了他那截布满红痕的腰上。
“咔哒。”
死锁扣合。
金属紧贴着滚烫的肌肤,那沉甸甸的重量勒得他胯骨生疼,更像一道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这是你逃跑的‘奖励’。”赛特斯的大掌在那枚安卡符号上重重按了一下,看着时黎因屈辱而涨红的脸,“没有我的钥匙,它陪你一辈子。”
“现在,你可以休息了。但不是在这儿。”
赛特斯转身,从衣架上扯下那件绣着雄鹰图腾的黑金法老披风。
他走回床边,用披风将赤身裸体、只戴着一条黄金腰链和脚踝金铃的时黎,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赛特斯!”时黎彻底慌了,在黑暗的披风里拼命挣扎,“你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
赛特斯隔着披风,单臂将人死死箍在怀里,像抱一只猫。
“去王座。我的加冕礼,怎么能没有大祭司的见证?”
“你疯了!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外面全是你的大臣!”时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现在一丝不挂,浑身上下都是这个暴君留下的痕迹!
“那就祈祷你藏得好一点。”
赛特斯的嗓音里透着恶劣的愉悦,他大步走出内殿。
“要是让那群老东西,看见他们圣洁的大祭司,正光着身子戴着我的锁链躲在我怀里……你说,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
底比斯王宫,议事大殿。
百官分列石柱两侧,鸦雀无声。昨夜的血洗,让恐慌的气息依旧盘踞在每个人的头顶。
号角长鸣。
新法老赛特斯,身着黄金铠甲,大步走上玄武岩王座。
所有人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但若有人敢,便会发现,今日的法老有些奇怪——那件宽大的黑金披风下,鼓起一道不自然的弧度。而他的一只手,始终藏在披风里,没有拿出来。
赛特斯在王座上坐下。
他没有靠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
披风之下,时黎被迫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跨坐在赛特斯的大腿上。
他被黑暗包裹着,外面是整个埃及的权力中心。大臣们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他和那个世界,只隔着一层布料。
时黎僵得像块石头,脸埋在赛特斯颈窝,鼻腔里全是男人身上的汗味。
那条耻辱的纯金腰链,正因为这个姿势,死死勒进皮肉里。
“启禀陛下!”
一名年迈的大臣出列,声音在大殿回响:“今日是您的加冕大典,按例应由大祭司为您加冕。不知大祭司身在何处?”
披风下,时黎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他连呼吸都忘了。
赛特斯坐在王座上,睥睨着下方。
而那只藏在披风下的大手,却恶劣地顺着时黎的脊背滑下,停在了那条金链上。
他的指尖缓缓勾住那枚安卡挂饰,像是故意般,轻轻向下一压。
金饰骤然贴紧肌肤。
时黎身体猛地一僵,呼吸乱了半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披风边缘。
一阵细微的金属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死死咬住唇,才没让更多声音泄出来。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声音虽轻,却让前排的几个大臣动作一顿。
时黎吓得魂飞魄散。
他立刻死死咬住赛特斯的肩膀,将所有声音吞进肚子里,眼泪被瞬间逼出眼眶。
赛特斯感觉到肩膀的刺痛,眼底的暗色反而更浓。
“大祭司昨夜受了惊,正在休养。”
他的声音平稳、威严,响彻大殿,那只手却在披风下变本加厉。
“加冕礼免了,我不需要神明的认可。”
赛特斯的手指,故意在时黎身上重重按了一下。
时黎的热泪滚滚砸在赛特斯的胸甲上。
他只能绝望地把脸埋得更深,像只濒死的天鹅,除了发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殿下,大臣们噤若寒蝉,再次跪伏。
“法老英明,法老与太阳神同辉!”
在百官的山呼海啸中,赛特斯低下头。
他侧过脸,唇瓣贴着时黎那只通红的、全是冷汗的耳朵。
在几百人匍匐的王座之上,暴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哑地笑了一声。
“哥哥,听见了吗?”
“他们在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