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幽暗的火苗,在赛特斯沾满鲜血的黑金披风上跳动。
时黎烧得浑身瘫软,只能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秘密被戳穿,而彻底破防、陷入疯魔的暴君。
“生生世世,再也别想离开我。”
伴随着这句诅咒般的嘶吼,赛特斯猛地弯腰,将跌坐在地上的时黎一把打横抱起。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手臂死死箍着时黎的腰,仿佛只要松开一丁点,怀里的人就会化作一阵没药香,彻底飘散。
时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高烧让他意识模糊,脑袋无力地垂在赛特斯的颈窝,呼吸喷在男人的黄金护颈上。
赛特斯抱着他,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回到宽大奢靡的法老寝殿。
“砰”的一声,地下密室的入口被重新封死。
殿内的医师们早被外面的屠杀吓破了胆,跪在门外连滚带爬地递上熬好的药汁,然后飞速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诺大的寝殿,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赛特斯将时黎放在铺满柔软丝绸的床榻上。
他随手扯下身上那件沾满鲜血的披风,扔在地上。古铜色的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紧绷得像一头准备扑咬的野兽。
他端起那碗滚烫的药汁,走到床边。
“喝了它。”赛特斯的嗓音沙哑,命令的口吻不带一丝温度。
但时黎紧闭着眼,牙关咬得死紧,根本咽不下任何东西,本能地抗拒着那股苦涩的腥味。
赛特斯瞬间烦躁起来。
他只会拿刀、杀人、驯兽,却从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像玻璃一样脆的病人。
他拿过一块浸了冷水的亚麻布,想去擦时黎额上的冷汗。
可他根本控制不好力道。
粗糙的布料和长满硬茧的指腹,毫不留情地擦过时黎苍白娇嫩的皮肤。
“唔……疼……”
时黎在昏迷中痛苦地缩了一下,额头瞬间被擦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赛特斯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盯着那道红痕,眼里的暴戾和自责快要冲出来。他烦躁地把布狠狠砸在地上。
“该死!怎么这么脆!”
这具身体,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痕迹,偏偏他只会用力。
赛特斯深吸一口气,扔了所有工具。
他端起药碗,自己仰头喝下一大口,随即捏住时黎的下巴,强硬地逼他张开嘴,俯身就吻了下去。
“唔——!”
时黎被迫承受着这个混着血腥、苦药和极度侵略性的哺喂。
赛特斯的舌头霸道地撬开他的齿关,将滚烫的药汁一点点渡进他喉咙。男人的动作粗鲁又急切,几滴黑色的药汁顺着时黎白皙的嘴角滑落,滴在他锁骨的凹陷处。
直到一整碗药全部喂完,赛特斯才喘着粗气松开手。
他用自己手腕内侧——那块常年被护臂包裹、全身上下唯一算得上柔软的皮肤,笨拙地贴上时黎的额头,试探他的温度。
还有点烫。
赛特斯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外面的厮杀、主祭的血、还有心底那个藏了十五年的秘密被彻底剖开的战栗,耗尽了这位暴君所有的精力。
他趴在床沿,将头埋在时黎垂落的一只手掌下。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赛特斯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
【十五年前,阿赫特季。】
底比斯王宫后院,是养着尼罗鳄的恶臭泥潭。
七岁的赛特斯,浑身是血地趴在泥沼里,左腿被鳄鱼扫断,肩膀的鞭伤深可见骨,血水糊住了他的眼。
他快死了。
周围的奴隶没人敢上前,因为这是王后的命令。
就在赛特斯准备好被鳄鱼撕碎时,白玉露台上,一道身影出现。
那是大病初醒、被异世灵魂占据不久的大王子,时黎。
十岁的时黎,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长袍,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眼神里没有原主的恶毒,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他低头,看到了泥潭里那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四目相对。
赛特斯像一条护食的恶犬,死死盯着那抹干净的白色,想把它拽进泥潭,撕碎,弄脏。
可下一秒。
露台上的时黎,撕下了自己长袍的一角。
那块带着没药冷香的纯白亚麻布,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落,精准地盖在赛特斯的脸上。
隔绝了恶臭,也挡住了靠近的鳄鱼。
“把血擦干。别死在我眼前。”
时黎清冷的声音传来,随后,他转身离去。
对那个满心惶恐的穿越者来说,这只是一次随手的怜悯。
但对泥潭里的赛特斯来说。
那是神明,降下的阶梯。
从那天起,那块血衣角,就成了他在无数个被撕咬、被刀剑穿透的黑夜里,唯一吊着命的信仰。
他爬出泥潭,杀光了所有人,只为爬上神坛,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死死锁进自己怀里。
……
“呃……”
床榻上的一声低吟,将赛特斯从梦魇中猛地拽回现实。
赛特斯霍然睁眼,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脊背瞬间绷紧。
时黎醒了。
高烧退去些许,他眼底的混沌散去,视线清晰地落在床边那个满眼红血丝的男人身上。
时黎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他脑中闪过密室里那四面刻满他名字的墙壁。
【他是我唯一的信仰。是我哪怕坠入地狱,也绝不放手的哥哥。】
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时黎心底疯长。
原来,这条锁死他的纯金腰链,锁住的根本不是他。
这哪是锁链,这分明是赛特斯亲手递到他手里的狗绳!
“你醒了。”赛特斯的嗓音紧绷得厉害,粗糙的大掌本能地去抓时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还想逃吗?”
这是他最怕的问题。
时黎没躲。
非但没躲,他甚至反转手腕,任由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掌扣住自己。
时黎缓缓坐起身。
高烧初退,他腰肢软得不可思议,半透明的长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上青紫交错的咬痕。
腰间的纯金腰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声。
“赛特斯。”
时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伸出另一只冰凉的手,抚上赛特斯那张满是戾气和疲惫的脸,指尖顺着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滑到他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
“你刚才做梦了。”时黎看着他,“你喊了我的名字。”
赛特斯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肌肉瞬间僵硬如铁。
“闭嘴!”他恶狠狠地低吼,试图用暴怒掩饰慌乱,猛地起身将时黎双手反剪,重重压回床榻。
“你以为看到了那个密室,就能拿捏我了?!”
赛特斯居高临下地压着他,膝盖强硬地挤进时黎双腿之间,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绝望的疯狂。
“我是法老!我能把你锁在这儿一辈子!只要我一句话,你那些旧部,你心心念念的腓尼基商人,全都会变成烂泥!”
他试图用最残忍的话,重新夺回掌控权。
可是,身下的人没有一丝恐惧。
时黎仰躺在丝绸里,眼尾被汗水晕开的黑色眼线,让他像一只吐着信子的绝艳毒蛇。
“十五年。”
时黎没理会他的威胁,轻轻吐出这个数字。
“十五年前,你把我的衣角藏在心口。十五年后,你把我的名字刻满神庙。”
时黎任由赛特斯压着,胸膛因呼吸而起伏,擦过赛特斯古铜色的胸肌。
“赛特斯,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阶下囚。”
时黎微微扬起脖颈,主动凑到他耳边,吐出的气息又轻又痒,“可你见过谁家主人,会把阶下囚当神一样供着的?”
“你——!”赛特斯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闪电劈中了。
“外面的主祭说,我是被阿蒙神诅咒的异端。”
时黎不仅没退,反而主动曲起膝盖,大腿内侧故意擦过赛特斯腰侧最敏感的肌肉。
“你要烧死我吗?法老陛下。”
“谁敢烧你!”赛特斯的理智在时黎这种反常的撩拨下,瞬间崩盘。
他双目赤红,单手死死掐住时黎的下颌,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阿蒙神算个屁!老子砸的就是他!”
赛特斯像头发疯的野兽,狠狠吻住时黎的嘴唇,撕咬着那片柔软,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他喘息着抬起头,手指粗暴地扯住时黎腰间那条纯金腰链,把人狠狠往自己怀里一拽。
“时黎!你听清楚了!”
赛特斯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亵渎一切的狂妄与病态:
“你的神庙被我封了,你的神像被我砸了!从今以后,你没有别的神!”
男人粗粝的指腹狠狠擦去时黎唇角的血,眼底是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说!谁是你唯一的神?!”
如果换作以前,这绝对是极致的羞辱。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彻底疯狂的暴君,时黎心底却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战栗感。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时黎没有反抗。
他顺着赛特斯拉拽的力道,上半身猛地贴紧对方滚烫的胸膛。
他伸出双手,环住赛特斯宽阔坚硬的脊背,指甲轻轻划过那些陈年旧疤。
“你。”
时黎仰起头,看着赛特斯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赛特斯,你是我唯一的神。”
这句顺从,犹如一滴水落进沸油!
赛特斯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理智被炸得粉碎。他激动得连呼吸都在抖,死死搂住怀里的人,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
可是,时黎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赛特斯准备低头索取时。
时黎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但是,赛特斯。”
时黎的声音变得极度轻柔,却像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开了暴君的心脏。
“既然我是你供了十五年的信仰,既然……我是你的神明。”
时黎的手指从赛特斯的嘴唇缓缓滑下,停在他的喉结上,指尖微微用力,按着那处要害。
“那……我的信徒,”
时黎看着赛特斯不可置信的眼睛,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蛊惑,“在神明准备亲吻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该跪下?”
死寂。
法老的寝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赛特斯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看着身下这个被他用金链锁住、本该绝望哭泣的人,此刻却用最温柔的声音,下达着最狂妄的命令。
这种被高高在上地践踏、被毫不留情地支配的感觉……
这感觉……他妈的,比在战场上砍一千个脑袋还让他上头!
“呵……”
赛特斯喉咙里溢出一声病态的低笑,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起比之前更汹涌、更彻底的疯狂。
他没有发怒,更没有拒绝。
高大伟岸的暴君,古埃及唯一的主宰。
就这么当着他“囚徒”的面,缓缓从床榻上退了下来。
随后,赛特斯单膝落地。
沉重的膝盖砸在柔软的黑豹皮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仰起头,犹如一条找到了主人的、最凶残的恶犬。
粗糙的大掌捧起时黎垂在床边的一只脚,低下头,将一个滚烫的吻,深深印在他苍白的脚背上。
“如您所愿……”
赛特斯抬起眼,盯着时黎,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