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金属的哀鸣,主舱厚重的合金大门,被无数蠕动的银绿色数据触手彻底撕碎、吞噬。
腥臭的、带着高浓度臭氧味的狂风倒灌而入。
门外,整艘战舰已经化作活生生的钢铁地狱。
甲板、桅杆、船舷,所有金属都在疯狂增殖、异化,变成绞杀血肉的利齿与长鞭。凄厉的惨叫声被海浪与金属的咆哮瞬间淹没。
赛特斯如一座山,纹丝不动地挡在时黎身前。
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第一件事,是单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法老威仪、此刻却已破损不堪的黑金披风。
手腕一抖,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落在时黎的膝上。
“主人。”
他的声音被狂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稳得可怕。
“捂住耳朵。”
他头也不回,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接下来的声音,会很吵。”
时黎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抚过披风粗糙的织物。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赛特斯宽阔的背影上。
那道背脊挺得笔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黑色城墙。
甲胄的接缝处,还残留着上一次在金字塔地宫里留下的狰狞划痕,旧伤未愈,新敌已至。
赛特斯缓缓活动了一下握着重剑的右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抬起头,望向门外那片由数据与金属构成的、正在疯狂咆哮的怪物集群,脸上,竟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只有一种兴奋与期待。
“终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愉悦地低语,“又到我上场了。”
下一秒,他动了。
他选择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姿态。
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波斯地毯被踩出一个深坑。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黑金色炮弹,主动迎着那片狰狞的钢铁狂潮,悍然冲了进去!
“是我家主人嫌你们吵……”
狂妄的宣告,裹挟着无尽的杀意,在整片海域上空炸响。
“——让我来请各位,永远闭嘴!”
“噗嗤!”
一根离他最近的、由船锚异化成的触手当头砸下,赛特斯不闪不避,任由触手上锋利的数据倒刺划开他左臂的甲胄,带出一串血珠。
百倍放大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遍全身。
他却在这极致的痛楚中,发出一声满足的、野兽般的低吼。
重剑横扫!
“哐——!”
那根比钢铁还硬的数据触手,被他一剑拦腰斩断!断口处,幽蓝色的高维能量疯狂爆裂,将飞溅的银绿色液体瞬间蒸发。
一滴都未曾越过他,溅向后方的王座。
时黎端坐在王座上。
那件黑金披风被他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通过那条被焊死的精神通道,他能“听”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能“听”到赛特斯体内每一条血管中,血液奔流咆哮的声响。
能“听”到他每一次挥剑时,肌肉纤维被拉伸到极限的悲鸣。
更能“听”到,刚才那道数据倒刺划破皮肤、擦过骨骼时,那被放大了百倍的、足以让常人瞬间休克的剧痛,是如何化作一道狂喜的电讯号,狠狠轰击在赛特斯的神经中枢!
这疯子……
他在用自己的痛苦,奏乐。
战场之中,赛特斯彻底化身杀戮的化身。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史前凶兽,重剑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法则的蛮横力道。
那些由战舰金属异化成的怪物,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剑锋过处,数据崩碎,逻辑错乱。
他杀得兴起,眼底的暗金色几乎要燃烧起来。
又一根由船体主龙骨异化成的巨型撞角,带着万钧之势从侧面袭来。
以赛特斯的速度,完全可以避开。
但他没有。
他甚至故意放慢了半拍。
任由那布满数据尖刺的撞角,狠狠撞在他的右肩!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脆响,通过精神链接,清晰无比地传进时黎的感知网络。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混杂着骨裂剧痛与变态亢奋的矛盾洪流。
那股情绪,像是在对他嘶吼:
主人,您看到了吗?
这是为您而碎的骨头!
这是为您而流的血!
您喜欢吗?!
“滚!”
赛特斯被撞得一个趔趄,却借势转身,反手一剑,自下而上,直接将那根巨型撞角从中断然劈开!
他站在漫天飞舞的数据碎屑中,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脸上却带着一种癫狂的、被恩赐了的餍足。
他在享受。
享受着这场只为一人而跳的血腥独舞。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狂笑,都是一句写给神明的情书。
用自己的血肉,用自己的骨骼,用这被放大了百倍的凌迟之痛,谱写出的,最扭曲、最滚烫的赞歌。
时黎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道在血与光中疯狂厮杀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地,窥见这头疯犬灵魂最深处的模样。
而是最原始的、以毁灭和自毁为食粮的,纯粹的疯狂。
而这份疯狂的唯一根源,指向自己。
时黎的指尖,在黄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万年冰封的、神明般无悲无喜的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玩味的……
兴味。
他觉得,地狱之门,开了。
而他的恶犬,回家了。
ps:哈喽宝子们!!这本书已经完全不推流了,存稿没有了,但是我会更到月底加速一下剧情,然后给大家完结啦,谢谢愿意一直陪伴时黎和赛特斯的家人们,陪伴他们一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