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舱之内，时黎压根没听他的话捂住耳朵。
他甚至连姿势都懒得换，只是将那件黑金披风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在冰冷的黄金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那节奏，像是在为门外那场血腥的交响乐，打着节拍。
通过那条被焊死的精神链接，战场上的一切，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实时直播进他的感官里。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肌肉被撕开的闷响。
血喷出来时的温热感。
还有，那被放大了百倍，一波波冲刷神经的剧痛。
这些足以让正常人当场崩溃的噪音，在他听来，却自动谱成了一首……相当带劲的毁灭序曲。
而赛特斯，是唯一的演奏家。
时黎眼眸深处，那丝玩味，越来越浓。
他发现，这调调……自己很喜欢。
尤其是，当那撕心裂肺的痛，和赛特斯灵魂里爆发出的癫狂亢奋混在一起时，形成的那种又痛又爽的扭曲共鸣。
很悦耳。
就在这时，那片金属与数据的狂潮，突然停了一瞬。
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穿透所有嘈杂，在整艘战舰的残骸上空回荡。
这声音不靠空气，而是源于每一块金属的共振。
【警告：目标“赛特斯”行为模式出现致命逻辑错误。】
【分析中……该单位在战斗中，主动寻求伤害的行为占比高达37%。】
【结论：无法理解。该单位正在主动自毁，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的求生本能。逻辑模块烧毁中……】
架构师的AI核心，彻底宕机了。
它能模拟情感，能计算人心，却唯独算不明白眼前这头野兽的疯狂。
战场中央。
赛特斯一剑斩断一根扭曲的桅杆，单膝跪地，疯狗般喘着粗气。右肩的骨头已经碎成了渣，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只剩百倍放大的钝痛在神经里狂跳。
听到那AI的“死刑宣判”，他反而笑了。
他慢慢抬头，脸上混着血和汗，暗金色的瞳孔里，是纯粹到极点的鄙夷。
他看的不是眼前的怪物，而是那片虚无的天空。
“你懂个锤子。”
赛特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狂到骨子里的骄傲。
他用完好的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动作粗野，却像在擦拭一枚勋章。
“这，”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牙，笑得灿烂又狰狞，“是我家主人……亲手赏的！”
“是痛苦，更是恩赐！是你这种废铁永远无法理解的……顶级荣耀！”
话音刚落。
“嗡——”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波动，顺着精神链接，从王座上的时黎那里，悄然传来。
那不是命令，不是话语。
只是一缕极淡的、一闪而过的……
愉悦。
赛特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暗金色的瞳孔猛地放大，里面翻涌的疯狂、痛苦、骄傲，在这一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大脑空白、难以置信的……狂喜。
主人……
他……高兴了？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庞大、精纯的幽蓝色高维能量，毫无征兆地，从他灵魂深处那道印记中，轰然炸开！
这不是外部灌顶。
而是他体内潜藏的、源于时黎的能量，被那一丝“愉悦”的情绪，彻底激活、引爆！
“啊啊啊啊啊——！”
赛特斯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爽！一种被神明亲自灌顶、爽到灵魂出窍的极致快感！
他那条本已脱臼碎裂的右臂，在幽蓝光芒的包裹下，违背物理常识地强行复位！碎骨在“噼啪”声中野蛮重组、愈合！
新的力量，跟岩浆似的，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奔涌。
他缓缓站起身。
周身，幽蓝色的高维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电弧，疯狂跳动，将他脚下的金属甲板都烧熔出一个大坑。
他抬起眼。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被幽蓝色的光芒覆盖。
他看向门外那片仍在蠕动嘶吼的钢铁地狱，眼神里，再没了半点享受和玩味。
只剩下，绝对的……毁灭。
“吵到主人了。”
他低语，声音平静得吓人。
下一秒，他动了。
不再冲撞，不再格挡。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黄金重剑。
所有的幽蓝能量，在一瞬间，全部汇入剑身！那柄沉重的巨剑，此刻竟轻得像根羽毛，剑身被染成纯粹的幽蓝，散发着足以扭曲光线的恐怖能量。
“我说过……”
赛特斯的声音，和那机械音一样，响彻每个角落。
“让你们，永远闭嘴。”
他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的光影。
就那么随手一剑，斩了下去。
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幽蓝剑芒，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整艘战舰上，所有异化的金属、所有蠕动的数据触手、所有咆哮的怪物……全都在同一时间，静止了。
一秒后。
“噗。”
一声轻响。
以赛特斯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所有的金属造物，不管是坚硬的龙骨还是细小的铁钉，都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最细腻的银绿色粉末。
风一吹。
烟消云散。
持续了半个时辰的钢铁地狱，就这么一剑，直接清场。
整片海域，重归死寂。
只剩下一艘破烂得只剩木质骨架的战舰，在海浪中孤独飘摇。
主舱门口。
赛特斯保持着挥剑的姿势，身上的幽蓝光芒缓缓散去，露出那具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身体。
力竭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没倒。
他缓缓转身。
无视了满地狼藉，无视了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
他拖着那柄比他命还重的黄金重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座完好无损的王座。
他的神，正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噗通。”
赛特斯在距离王座三步远的地方，再也撑不住，重重跪了下去。
重剑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花。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那双俯视着他的、浅灰色的眼眸。
眼底的疯狂与杀意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献祭了自己一切后，最纯粹、最卑微的渴求。
他的声音沙哑得快听不清，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主人……”
“我的献祭……”
他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