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的金字塔内,猩红色的警报光芒犹如心脏般疯狂搏动。
94%……95%……
视网膜底层的数字,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上疯跳。
时黎垂下眼帘。
他抬起那只刚才还在释放代码的手。
在刺目的红光下,他指尖的血肉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丝丝缕缕的幽蓝色数据流,正从指甲边缘逸散,像风化的沙砾,一点点凭空消融。
这具凡人的躯壳,确实承载不了100%的星海主宰权限。
“啪。”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时黎的手腕。
赛特斯的力气大到像是要生生捏碎那截腕骨。
他盯着时黎半透明的指尖,暗金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连下颌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它说的是真的。”
赛特斯没吼,声音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心脏攥碎的颤音。
“你一直都知道。能量满了,你会消失。”
时黎没有挣脱。
他看着赛特斯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语气依然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具承载不了底层逻辑的报废躯壳而已。”
时黎的视线越过赛特斯,看向那座空荡荡的黑色王座。
“躯壳毁了,我的意识会重归星海。”
“星海?”
赛特斯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偏执。
“你回了星海,那我算什么?”
赛特斯猛地逼近,高大的身躯直接将时黎撞在身后的金属舱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给我套上项圈,教我怎么当一条听话的狗。”
赛特斯的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呼吸全喷在时黎苍白的脸上。
“现在规矩立完了,你玩够了,就想回你的天上去了?”
他死死盯着时黎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想得美。”
“赛特斯,松手。”
时黎皱了下眉。体内能量已经逼近临界点,经脉深处传来的胀痛感让他呼吸都开始滞涩。
“倒计时还有十一个沙漏时,我还有时间改写底层逻辑。”
“来不及了。”
赛特斯根本不听。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时黎的颈侧。那里,因为能量过载,正浮现出大片幽蓝色的高维代码纹路。
赛特斯突然松开了时黎的手腕。
他极其果断地、毫不犹豫地扯下了自己腰间那把黑色“水冷剑鞘”。
“当啷。”
剑鞘被他随手砸在地板上。
赛特斯双手捧住时黎的脸。那双长满剑茧的大掌,在触碰到时黎微凉的脸颊时,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昨天说,我是你的移动电源。”
赛特斯仰头看着时黎,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我能给你充电。那我现在,也能把电抽回来!”
时黎罕见地变了脸色。
“你疯了?!”
“高维能量倒灌进凡人之躯,你撑不住,会当场爆体而亡的!”
“那我就陪你一起炸在这里!”
赛特斯根本不给时黎任何切断权限的机会。
他低下头,强硬地吻住了时黎的嘴唇。
这他妈是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逆向掠夺!
赛特斯凭借两人早已焊死的权限通道,敞开了自己所有的防御机制。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唔——!”
时黎浑身猛地一僵。
他清晰感觉到,体内那些快要撑爆这具凡胎的高维数据流,正被赛特斯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一口一口地“吞”了过去!
顺着交叠的唇齿,顺着相贴的胸膛。
赛特斯的吻极具侵略性。
他死死叩开时黎的牙关,舌尖在对方口腔里大肆搜刮,将那些逸散的幽蓝色光芒和致命的能量,连同那股没药冷香,全部卷进自己的身体里!
“赛特斯……停下……”
时黎在亲吻的间隙,艰难地溢出几个字。
他试图用手推开赛特斯的胸膛。
但在碰到男人的那一刻,时黎的手指顿住了。
赛特斯的身体,烫得吓人。
那些高维数据流刚一进入他的体内,就开始疯狂撕裂他的肌肉和经脉。
时黎看得一清二楚,赛特斯古铜色的脖颈和胸甲未覆盖的肌肤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蓝色的光混着鲜红的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触目惊心。
这条疯狗,是真的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别停……”
赛特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他察觉到了时黎想切断权限的念头。
赛特斯猛地收拢双臂,用一种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力道,将时黎死死勒进怀里。
“给我……”
赛特斯满嘴都是自己的血腥味。他盯着时黎那双终于不再平静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满出来的东西,全都倒给我。”
“哥哥。”
他咬着时黎的下唇,恶劣地吐出那句让神明都无法反驳的话:
“你不是说,我是不可回收的专属工具吗?”
“哪有工具看着主人碎掉的道理。”
“把我榨干。或者,把我撑爆。”
时黎的眼尾,在猩红的警报光下,终于被逼出了一抹锐利的红。
他看着眼前这个七窍都开始渗血,却依然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松手、疯狂汲取着死亡能量的男人。
“这只不知死活的蠢狗。”
时黎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没有再推开赛特斯。
相反。
时黎反手,一把揪住了赛特斯后脑的短发。
他扬起脖颈,主动迎合了这个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吻。
“想抽干我?”
时黎的声音在赛特斯耳边响起,带着被彻底激怒后的、上位者的威压。
“那就张大嘴。别漏出一滴。”
时黎主动放开了所有的限制。
轰!
幽蓝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彻底爆发!
庞大的高维能量犹如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赛特斯的体内。
赛特斯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他疼得单膝跪地,但环在时黎腰间的手臂,却没有哪怕一毫米的松懈。
视网膜底层的进度条,在赛特斯这种自杀式的“抽血”下,终于停止了跳动。
99%。
硬生生卡在了崩溃的临界点。
时黎指尖那半透明的风化迹象,也随之停止。
长达半个时辰的逆向传输。
当最后一丝多余的能量被强行吸走,时黎猛地推开赛特斯,切断了通道。
“砰。”
赛特斯高大的身躯直接砸在了金属网格地板上。
他浑身上下都是细密的血口,像个破碎的血人。
原本暗金色的眼睛,此刻因为充斥着高维能量,透出一种诡异的幽蓝与金红交织的颜色。
他躺在血泊里,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时黎站在他面前。
细亚麻白袍因刚才的纠缠而凌乱不堪,领口大敞,露出的锁骨上还沾着赛特斯留下的血迹。
时黎垂下眼眸,看着地上那个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法老。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时黎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动,只有上位者不容置喙的严厉。
“未经允许,强行吸纳超维代码。你的内脏现在估计已经烂了一半。”
赛特斯躺在地上,听着这冷冰冰的训斥,没有反驳。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着时黎那双已经恢复了实体的、不再透明的赤足。
赛特斯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了一下。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吃力地抬起那只满是伤口的右手。
然后在时黎错愕的目光中。
赛特斯用那只染血的手,极其准确地抓住了时黎的脚踝。
“我没觉得我伟大。”
赛特斯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笑得无赖又满足。
“我只知道,我成功做了一次窃贼。”
他用拇指蹭了蹭时黎脚踝上的皮肤,声音嘶哑得要命:
“我把天上的神明,死死地偷回了凡间。”
“哥哥,”赛特斯带血的嘴角咧开一个无赖至极的笑,“这下,你哪也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