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舱内,幽蓝晶石灯投下的光晕在赛特斯苍白的皮肤上缓慢游走。
他依旧跪在那里,浑身被冷汗浸透,新生的血肉和旧伤疤交错在一起,像一幅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战争地图。
时黎那句“蠢”字落进他耳中后,他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赛特斯缓缓抬起眼。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血丝还没褪干净,却已经燃起了另一种更炽热的光。
他盯着软榻上重新闭上眼的时黎,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在咀嚼那个字。
“蠢”。
主人在骂他。
赛特斯能感觉到,那条精神通道还在敞开着,时黎没有切断它。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那笑容扭曲又病态,带着一种被纵容后的得寸进尺。
他单手撑地,挪动膝盖,又往前蹭了半寸,额头几乎要碰到软榻的边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主人。”
时黎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赛特斯并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鲜血和热气。
“您刚才说……修起来很麻烦。”
他的舌尖在“修”这个字上打了个转,像是在品尝什么极致的珍馐。
“那能不能……请主人,更用力地修我?”
时黎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的第三秒,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有一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工具,到底还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更用力地修?”
时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某个技术参数。
赛特斯的呼吸却瞬间急促起来。
他听出了时黎语气里那丝极细微的,变了味的成分。
“是。”
赛特斯仰起头,把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喉结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对着时黎。
“请主人,用力修我。”
时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纯白的法袍顺着软榻边缘滑落,堆叠在脚边。
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在幽蓝光晕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赛特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时黎掌心凝聚的能量,和刚才疗伤时完全不同。
那一缕幽蓝色的高维代码,不再是温和的、包裹式的修复能量,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尖针。
它们悬浮在时黎的指缝间,旋转,游走,像一群等待进食的食人鱼。
下一秒,时黎的五指扣住了赛特斯右肩那片刚被修复好的骨骼。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幽蓝尖针,全部刺入了赛特斯的身体。
赛特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
他跪在地上的膝盖往下一沉,坚硬的波斯地毯被压出两道深深的凹痕。他浑身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剧烈抽搐,青筋从脖颈一路炸到额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一边破坏,一边重组。
那些代码尖针在他骨髓深处疯狂游走,把刚愈合的骨骼重新敲碎,把新生的肌肉纤维一根根扯断,然后在碎裂的血肉上,用更精纯、更蛮横的能量,强行重塑出一个更强韧的结构。
破坏,摧毁,重组,每一秒都在上演。
痛。被放大了千百倍的痛。比战场上被龙骨撞角撞碎肩胛骨还要痛,比被数据触手贯穿手掌还要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痛。
这种痛,已经超出了生理层面,直接轰击在灵魂最深处。
赛特斯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身上涌出来,滴在地毯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湿痕。
他的嘴唇发白,牙齿咬破了嘴角,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阵低沉的笑。
那笑声被疼痛扭曲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满足。
他在享受。
享受这场酷刑。
享受自己被主人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重塑”的过程。
时黎冷漠地看着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
他不只是在施刑,他还在观察。
通过那条感官共享的通道,赛特斯灵魂深处翻涌的每一点情绪,都清晰地传导了过来。
剧痛,像海啸一样席卷着赛特斯的神经末梢。
但在那海啸的最深处,在那片本应被痛楚淹没的黑暗里,却有一团更炽热的、更扭曲的,近乎痉挛的狂喜,在疯狂攀升。
它在疼痛的浪尖上起舞,在骨骼碎裂的爆响中欢呼,在每一寸被撕裂又被重组的血肉里,膨胀,沸腾,最后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顺着精神通道,狠狠地撞向时黎的感知。
时黎,接收到了一切。他清晰地“尝”到了那股深植于赛特斯灵魂最深处的,变态的快感。
像淬了毒的蜜糖,黏稠,滚烫,让人恶心的同时,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原始的冲击力。
时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无法理解。
这种以痛苦为食粮,以自毁为养分的扭曲,在他的高维逻辑里,完全无法解析。
但他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能量的输出。
幽蓝尖针旋转的速度瞬间加快。
“咔嚓——”赛特斯的左臂骨骼,在重组中被强行拉长了一毫米。
他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一下,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那不是惨叫,是某种被推到极限后,不受控制的,野兽般的宣泄。
这场一边破坏一边重组的酷刑,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当最后一根代码尖针从赛特斯体内抽离时,他整个人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来,在地毯上汇成一小摊水洼。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刚经历过某种极致体验后,餍足到近乎虚脱的,空洞而又亢奋的眼神。
时黎收回手。他拿起榻边那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动作不紧不慢,和刚才施刑时的冷酷一模一样。
他擦完手指,将丝帕随手扔在赛特斯面前,开口了。
“你的身体,越来越能承受痛苦了。”
赛特斯的呼吸,顿了一瞬。
时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审视一件被反复锻造后,性能愈发优良的兵器。
“这是架构师的改造,还是你的‘天赋’?”
赛特斯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还带着病态的潮红,嘴唇上的血没擦干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灿烂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主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狂热。
“是您……开发了我。”
时黎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整艘皇家主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震!
“嗡——”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主舰为中心,轰然扫过整片海域!那冲击穿透甲板,穿透木板,穿透颅骨,直击大脑。
甲板上,正在警戒的近卫军们,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血丝炸裂,鼻腔、耳道、嘴角,同时涌出鲜血,身体像被切断线的木偶,齐刷刷栽倒在地,瞬间陷入深度昏迷。
“噗通……噗通……”重物倒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又迅速被海浪声吞没。
整艘船,除了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就只剩下一片死寂。
主舱内。
时黎的指尖,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弧
。那光弧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将他和跪在地上的赛特斯,同时笼罩了进去。
赛特斯浑身肌肉紧绷,本能地想去抓门边的重剑,却被时黎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单膝跪地,警惕地环顾四周,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猎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时黎收回手,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透过墙壁,看向正东方向的海平线。
那里,夜幕被撕开的口子,又扩大了几分。
银绿色的光晕,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不是物理攻击。”
时黎的声音平静。
“是精神维度。目标,船上所有碳基生物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