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的金字塔深处,红色的警报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金属网格的地板上,蔓延着一滩刺目的暗红。
赛特斯躺在血泊中,手指还死死扣着时黎的脚踝,像是最后的执念。
他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胸膛几乎没了起伏,眼看就要断气。
时黎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
他甚至懒得动用系统。
光用肉眼看,就知道这具凡人躯壳,已经被高维代码冲刷得跟个破筛子一样。
“松手。”
时黎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听不出什么波澜。
赛特斯的指节动了动,非但没松,反而将那截苍白的脚踝攥得更紧了。
他甚至没力气抬头,只是偏着脸,扯开嘴角。
“不松。我们窃贼的规矩,偷到手的东西,死也得带进棺材里。”
时黎在心底冷嗤。
“这蠢狗,五脏六腑都快烂成泥了,嘴还是这么硬。”
他弯下腰,单膝跪在了满是血污的金属地板上。
细亚麻的白袍下摆,瞬间被染上暗红。时黎却毫不在意,伸出那只苍白的手,停在赛特斯血肉模糊的胸口上方。
幽蓝色的微光在指尖重新凝聚。
但光芒亮起的瞬间,时黎的动作却是一顿。
他的视线,落在了赛特斯满是鲜血的下颌和嘴唇上。黑红的血痂糊了满嘴,狼狈又刺眼。
时黎眉头一拧。
那只准备治疗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偏了方向。
温凉的指腹贴上那张冷硬的脸。
时黎一言不发,指尖顺着赛特斯的唇角一点点抹过去,将那些碍眼的血污硬生生擦掉。
“蠢狗。”
时黎收回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赛特斯睁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时黎指尖上沾染的、属于自己的血。
他从那嫌弃的动作里,品出了一丝藏在冰壳下的纵容。
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哥哥。”
赛特斯喉结滚动,咽下喉咙里涌上的铁锈味。他得寸进尺地开口,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无赖:
“你人都被我偷下来了,不差这点疗伤的神力吧?”
时黎冷眼看着他。
“治你的命,这点电量可不够。”
话音落下,时黎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赛特斯的胸膛上。
“嗡——”
精纯的蓝色代码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具破损的躯壳。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修复。
能量在撕裂的肌肉和断裂的经脉中游走,带来的是比受伤时更加难以忍受的酸胀与麻痒。
“呃……”
赛特斯咬紧后槽牙,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但他没躲。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时黎近在咫尺的脸上。
就在时黎全神贯注地控制能量输出时。
那只扣在时黎脚踝上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赛特斯借着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手臂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时黎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腕!
“你干什么。”时黎的眉头皱起,试图挣脱。
“不够。”
赛特斯的手掌跟铁钳似的,死死扣着那截细腕。
他没有往外推,反而用力往下一按,将时黎的手掌完完全全、严丝合缝地压在自己的心脏正上方!
“既然要充,就别用那种单向的管子。”
赛特斯盯着时黎的眼睛,眼底的暗金色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火光。
他强行调动体内刚刚平息的生命力。
那股属于沙漠武将的、最原始滚烫的气血,顺着两人紧紧相贴的掌心,毫不讲理地逆流而上,直接撞进了时黎的经脉里!
时黎的身体猛地一震。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深处发出刺目的提示:
【检测到同源生命力强制接驳!】
【正在建立底层能量循环……双向通道已焊死。】
这疯子!
他竟然利用自己疗伤时的不设防,强行把两人的能量通道打成了一个死结!
时黎输送过去的治愈代码,在赛特斯体内转了一圈,裹挟着赛特斯那滚烫的生命力,再次回流进时黎的身体。
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疯了?”
时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稳。
这代价,就是从今往后,他俩彻底捆死了。赛特斯受伤,时黎就得跟着虚;时黎掉线,赛特斯的命就得填进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跑。
“我没疯。”
赛特斯感受着体内不断充盈的力量,以及那种与时黎灵魂相连的战栗感。
他甚至借着拉扯的力道,微微抬起上半身,将脸贴近了时黎的耳廓。
“我说了,我是你的电池。”
赛特斯的呼吸沉甸甸地打在时黎的颈侧,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恶劣。
“现在,这根线焊死了。你想拔也拔不掉。”
这种近乎流氓般的“赛博双修”捆绑,让时黎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就在石室内的温度因为能量循环而节节攀升,两人呼吸交错紊乱时。
“呲啦——”
头顶上方那块焦黑的屏幕,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声。
一行扭曲的红色代码在屏幕上闪烁,拼凑出一张模糊的机械面孔。
【愚蠢的低维生物。】
架构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你以为你救得了他?你把自己与一个即将报废的容器进行了底层绑定!】
红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001号的机能已被高维辐射彻底破坏。而你,失去了最高权限的外壳,也注定无法回到星海。】
【一个残次品,一个半废品。】
【你们俩,就死死锁在这个沙漠的囚笼里,一起腐烂吧!】
嘲讽的电子音在空旷的金字塔内回荡。
它试图用这种高维度的宣判,彻底击溃两人的心理防线。
但它显然错估了底比斯暴君的脑回路。
赛特斯靠在金属地板上,听着头顶那阵聒噪。
他非但没有半点被诅咒的愤怒,嘴角反而挑起一抹嚣张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时黎。
“听见了吗,哥哥。”
赛特斯握着时黎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占有欲。
“那个铁壳子说了。”
他微微扬起下颌,犬齿在微张的唇缝间若隐若现,笑得像个中了头彩的赌徒。
“我们俩,锁死了。”
时黎:“……”
他看着这头被反派骂了还沾沾自喜的恶犬,心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脑回路。人家在下诅咒,他搁这儿当证婚词听呢?赢麻了是吧?”
时黎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笑。
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既然通道已经焊死,那股滚烫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冲刷着他疲惫的躯壳,倒也舒服。
时黎垂下眼眸,视线扫过赛特斯因为能量循环而微微发红的胸膛。
“既然锁死了。”
时黎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透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清冷。
他空出的那只手,沿着赛特斯的腰线,不轻不重地往下划了半寸。
“那作为半废品,就得物尽其用。”
时黎看着赛特斯瞬间僵硬的肌肉,语气里透出绝对的支配。
“闭上嘴。”
“乖乖把这轮电,给我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