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成了?”
这句濒死的呓语,像一串无法解析的乱码,突兀地闯入了“完美体”的逻辑核心。
任务?
被一击穿胸,就是他的任务?
“完美体”纯净的数据库,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荒谬”的错误。但它并未深究,蝼蚁的思维,不值得耗费算力。
它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脚下那滩正在冷却的血肉,转向它真正的目标。
“看,你的狗,没用了。”
它的声音空灵,不带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回来吧。”
一只由纯粹光数据构成的、完美无瑕的手,伸向时黎。在它身后,浩瀚星海的虚影缓缓展开,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那是它们的源头,也是最终的归宿。
“与我融合,回到原点。抛弃那具正在腐朽的凡躯,和这只只会用欲望玷污你的疯狗。”
“这个维度,不过是一个被低维情感病毒彻底污染的、失败的作品。”
时黎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看那个完美的“自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赛特斯的身下。
那滚烫的血,正从男人胸前狰狞的破洞中汩汩流出,渗入冰冷的金属地面,没有凝固,反而像拥有生命的活物,沿着地面的纹路诡异地蔓延。
突然,“完美体”准备强行出手。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朵妖异的血色花朵,竟从那冰冷坚硬的金属缝隙中,顶着死亡的压力,决绝地、缓缓地绽放!
那不是能量幻象,而是真实的、由血肉构成的花。花瓣殷红,脉络清晰,像一颗悍然搏动的心脏,盛开在死亡的废墟之上。
轰!
一个被尘封了无穷岁月的画面,在时黎脑中轰然炸开!
纪元之初,一片虚无之中,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冰冷的神明,亲手将自己的本源核心剥离,注入一具脆弱的凡人之躯。
那不是惩罚,也不是意外。
是“播种”。
时黎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懂了。
这个横跨了无数纪元的……死局。
也是他为自己设下的,唯一的……生路!
这具凡人之躯不是囚笼,而是一枚被强行注入了“人性”的“道种”!
而赛特斯……
时黎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却依旧挂着痴迷笑容的脸上。
他是自己亲手选定的……“护道人”。
用他那病态的忠诚,焚尽一切的占有欲,用他那被“完美体”视作最低级病毒的疯狂情感……来浇灌这枚冰冷的“神种”!
每一次献祭,每一次冲撞,都是在用最滚烫的“人性”,逼迫冰封的“神性”开裂、感受、接纳、直至……融合!
赛-特-斯。
这个名字,既是刻在神明灵魂上的枷锁,也是……开启新纪元的钥匙!
他的任务,从来不是战胜谁。
而是用他的全部生命,他的爱与疯狂,来“杀死”旧日的神,催生一个全新的……“我”。
“异常!”
“完美体”的逻辑音第一次带上了警报般的尖锐,“本体数据正在发生不可逆的质变!你在……主动吸纳情感病毒!你在退化!”
它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悲悯与从容,背后星海翻腾,一只纯由数据构成的巨手,朝着时黎的头颅狠狠抓下!
它要强行终止这场在它看来无比荒唐的“堕落”!
然而,迟了。
“退化?”
时黎缓缓抬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从他那具凡人之躯中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混杂了神明威严与凡人温度的、矛盾而又完美的全新波动!
他甚至没有动,那只数据巨手在靠近他的一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得粉碎!
“完美体”脸上神明般的光辉,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它猛地后退,眼中的数据流疯狂乱窜。
时黎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此刻泾渭分明。
左眼,是亘古不变的星海,俯瞰众生。
右眼,却倒映着那朵血花,和那个正在死去的男人,竟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情。
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如春雪消融的微笑。
“不。”
时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诉说一则创世史诗。
他的目光穿过惊骇的“完美体”,温柔地落在赛特斯身上。
“我于万古前种下一颗种子。”
“今日,它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