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神殿里,暧昧的水声,早就被更激烈的动静彻底吞没。
那条黑牛皮锁带在两人手腕间绷到了极致,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时黎的后背死死抵在石台上,细亚麻白袍早已在那场失控的索取中凌乱不堪。
赛特斯的吻,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却又带着一种要把他拼凑回神坛的、近乎绝望的虔诚。
他没给时黎留半点空隙。宽阔的胸膛严丝合缝地压下来,将那抹清冷的没药香气,完完全全用自己的体温焊死。
“唔……”
时黎的呼吸被彻底夺走。
他刚想偏头换气,赛特斯的大掌就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脑。那蛮横的唇舌如大漠野兽般长驱直入,将他所有命令都堵死在喉间。
这是一个能把人溺毙的吻。
直到时黎胸腔因缺氧而剧烈起伏,扣在赛特斯肩甲上的手,猛地抓紧了皮革边缘。
赛特斯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半分。
但他根本没松开怀抱。
高大的埃及统治者,像一头终于捕获猎物的恶兽,将头深深埋进时黎的颈窝里。高挺的鼻梁贪婪地蹭着时黎颈侧跳动的动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块嫩肉上,带来一阵头皮发麻的痒。
“够了。”
时黎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他抬起被锁带缚住的手,抵在赛特斯胸口。
“不够。”
赛特斯的声音压在喉底,半点没打算退让。
他不但没起开,反而更得寸进尺地收紧手臂,犬齿若有似无地磨蹭着时黎的锁骨,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答应的。就算这池水把我们煮熟,也不能解开。”
时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耍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
『这疯狗,给根杆子是真敢往上爬啊。』
就在时黎准备动用权限,强行把这颗黏糊糊的脑袋推开时。
十步开外,那条幽深的地下暗河中。
“咕噜……咕噜……”
水面下,突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暗红色波纹。
那个被赛特斯砸进河底的铅盒,在恐怖水压下,外壳终于彻底崩裂!
赛特斯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没松开时黎的腰。
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盛满欲念的暗金眼眸,在看向河水的一瞬间,冷得像两把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刀。
暗河底下,那团红光正顺着水流,不知死活地闪烁着。
“咯吱。”
寂静的神殿里,响起一声后槽牙咬错位的动静。
赛特斯一只手护食般挡在时黎身前,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重剑。
“还敢当着我的面亮。”
赛特斯死死盯着那片泛红的河水,语气里是那种“我的东西你也配看”的荒谬戾气。
“等出去,我让人把外面的沙丘推平,把这条河生生填死。”
时黎靠在石台上,听着这句毫无逻辑的威胁。
『跟一条河较劲?』
时黎在心底无语。
『这疯狗的醋坛子,是拿尼罗河当瓢使的吧?』
但下一秒,时黎的眼神变了。
“砰——!”
暗河水底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来自巴比伦的金属球,根本不是什么科技产物,而是混合了古老诅咒的“不谐之咒物”!
核心碎裂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暗红色“混沌神性污染”,像一场逆乱法则的黑雾,轰然冲破水面,瞬间灌满了整座地下神殿!
时黎的呼吸猛地一滞。
视网膜深处的系统界面,在此刻发出刺耳的蜂鸣。
【警告:遭遇混沌神性污染!】
【神明感知通道被玷污!视觉神经正在被强行剥夺!】
时黎眼前的世界,在短短半秒内,像被人强行拉下了总电闸。
这种神秘学侧的污染,直接切断了他这具身体的视觉功能。
“赛特斯……”
时黎下意识出声。
然而,不等他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
脑海深处的系统,为了保护宿主,极其粗暴地启动了最终应急预案。
【正在唤醒001号专属信徒印记……】
【强制桥接视觉通道……建立灵魂锚点……】
赛特斯颈侧,那枚由时黎亲手烙下的幽蓝色太阳图腾,在红雾中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时黎在黑暗中,被迫重新“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
但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视角。
视线的高度变了,呼吸的频率也截然不同。
他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硬生生拽进了另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此刻,他正通过赛特斯的眼睛,看着这个被红雾笼罩的世界。
而在接通这双眼睛的瞬间。
时黎的心脏,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连灵魂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看见了赛特斯眼里的世界。
一个……只有黑白灰的,荒芜废墟。
四周的石壁、暗红的迷雾、脚下的暗河,在这双眼睛里,全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
但在视线的正中央。
那个坐在石台上,披着半湿白袍的男人。
却在赛特斯的视网膜上,散发着一种神圣到灼人眼球的高亮光晕。
这就是……独属于信徒的,“神明滤镜”。
一种近乎病态的逻辑,把全世界的光都抢了过来,然后毫无保留地、全都堆在了那一个人身上。
时黎不仅看到了这幅画面。
通过灵魂桥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情绪。
那是一种怎样的狂热?
是焚身祭神的信徒,是深渊里抓住救命蛛丝的恶鬼。
那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冲刷着时黎的神经。
“这疯子……”
时黎看着“自己”在这双眼睛里的倒影,手指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的世界里……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心动。
那是一种,被人将整个灵魂捧在手心,用命去烙印的震撼。
“哗啦——”
暗河水面剧烈翻滚,打破了这份灵魂上的震颤。
七八头体长超五米的庞然大物,从变异的红水中爬上了岸。
那是被混沌神性污染的暗河巨兽,鳞甲变异成了死灰色,獠牙间滴落着腥臭的黑水。
赛特斯没有立刻拔剑。
他的视野剧烈晃动了一下。
时黎看到“赛特斯”大步走到自己面前,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
赛特斯一言不发。
他强势地低下头,将自己的侧脸,用力地贴在了时黎的掌心。
那是野兽出征前,向主人索要的最后抚摸,也是最决绝的领地标记。
“别动。”
赛特斯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连同他的视角一起传给时黎。
“很快。”
视野猛地拉远。
赛特斯转身,重剑出鞘,带起撕裂空气的厉啸。
时黎坐在石台上,被迫体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极致血腥的暴力美学。
他看着“赛特斯”毫不犹豫地撞进兽群。
“当!”
重剑精准卡入巨兽獠牙。赛特斯不退反进,纯靠肉身力量,手臂猛地一绞。
“咔嚓!”
坚硬的下颌骨被活生生撕裂!
腥臭的黑血喷溅。
但在赛特斯的视野里,那些血液和残骸,全都是碍眼的灰色。
他每一次挥剑,都只为最高效地收割生命。
但最让时黎感到窒息的,是赛特斯的视线。
哪怕在最密集的绞杀中。
哪怕血盆大口距离他的眼睛只有几寸。
可赛特斯的视线,却像一道设定好程序的激光。每隔三秒,必定雷打不动地,扫向石台的方向。
他在确认他的神,是否安然无恙。
只要那抹白色的高亮身影还在,赛特斯手里的剑,就不会有半分迟疑。
“砰。”
最后一头巨兽的头骨,被重剑直接砸成烂泥。
暗河边,重归死寂。
赛特斯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没去擦脸上的污血,视野剧烈晃动着,大步朝石台走来。
时黎看着那双沾满杀戮的手,在自己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赛特斯停在石台前。
他自觉地把带着血污的重剑扔到一旁。
那双冷硬的眼睛,在看向时黎的瞬间,所有杀气和防备,瞬间清零。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神,正通过他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只知道,他的神明,现在看不见了。
赛特斯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视线从下而上,专注地锁在时黎的脸上。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手背的血迹,只用干净的手腕内侧,轻轻碰了碰时黎膝盖边缘的白袍。
“河里的垃圾,清干净了。”
“你现在看不见路了。”赛特斯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能把命都交出去的踏实感。
“这条路不好走,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