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把你献祭给我。”
话音刚落,赛特斯像是被滚油烫到,猛地撒开了抱着时黎的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神庙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呼吸声粗重得像个破洞的风箱。
时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静静看着赛特斯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属于人的温度正在飞速褪去,一点亮金色竖瞳,正从中央扩散开来。
赛特斯的犬齿肉眼可见地变长,锋利的尖端抵住了下唇。
他正在失控。
“出去。”
赛特斯咬碎了牙,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嵌进古铜色的肌肉里,鲜血立刻顺着紧绷的线条流下。
时黎的视线在他渗血的大腿上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去哪儿?”
“滚!去哪都行!”赛特-斯一拳砸在石柱上,石屑纷飞,“滚出神庙!‘它’闻到你的味儿了……‘它’饿了!”
赛特斯猛地抬头,那双野兽般的竖瞳死死锁住时黎白皙的脖颈。
“我控制不住它!去叫近卫军,拿锁战象的铁链来……把我锁起来!快去!”
时黎压根没理他这套。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祭台。
祭台上,那盘没动过的无花果旁,静静躺着一把切割纸莎草的纯金匕首。
时黎伸出手,握住。
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开。
他拿着匕首,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那个靠在石柱上、全身发抖的男人。
“别过来!”赛特斯瞳孔骤缩成针。他想也不想就拔出腰间短剑,“哐当”一声扔在两人之间,“时黎,滚!别逼我动手!”
时黎停在他一步之外。
他没看地上的剑,只是举起了手里的纯金匕首。
刀刃对准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
“赛特斯。”
时黎看着眼前这个被神明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声音清冷。
“铁链,锁不住神。”
话音刚落,手腕微动。
金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指腹。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那股极淡的血腥,混合着没药的冷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神庙里狂暴的风。
赛特斯浑身一僵。
他拔剑的手还停在半空,那双竖瞳盯住时黎指尖的血珠,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那一声艰难的吞咽,在死寂的神庙里响得惊心动魄。
“既然它要祭品。”
时黎向前一步,踏碎了赛特斯最后的安全距离。
他抬起流血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了赛特斯死死紧闭的唇上。
“张嘴。”
赛特斯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我……会咬断你的骨头……”
“你不会。”
时黎的手指又往前压了压,鲜血直接蹭在了他的嘴唇上。
时黎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一道谕令。
“赛特斯,‘吃’和‘喂’,是两码事。”
“今天,就算是神要我的血,也得给我跪着接!”
赛特斯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属于神明的狂暴食欲,和属于男人的本能臣服,在这一句话里轰然相撞,炸得他神魂俱裂。
他看着时黎那双居高临下、没有一丝恐惧的眼睛。
赛特斯的膝盖猛地一软。
“砰!”
高高在上的埃及法老王,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时黎的脚下。
他仰起头,双手死死抓住时黎身上那件半透明的细亚麻白袍,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张开了嘴。
时黎将流血的指尖送了进去。
尖锐的犬齿刮过指腹。
血液入喉的瞬间,赛特斯眼底那非人的亮金色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击碎,迅速褪回了属于人类的暗金色。
风停了。
他身上灼人的高温也开始回落。
时黎垂下眼。
他能感觉到赛特斯的牙齿在发抖,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口腔,和那种极致克制的吞咽。
他只喂了几滴血。
赛特斯却像是饮下了世间最烈的迷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额头重重抵在时黎的小腹上。
“喝饱了?”时黎问。
赛特斯没回答,含着那根手指,闭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闷哼。
时黎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赛特斯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猛兽。
“记住了。”时黎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的命,你的神性,都归我管。我给,你才能吃。我不给,你就是饿死,也得给老子忍着。”
赛特斯终于松开了嘴。
他仰起头,唇角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殷红。他看着时黎,眼神里彻底没了狂暴,只剩下一片死寂后的清明,和一种病态的、死心塌地的臣服。
“……我记住了。”赛特斯的声音嘶哑。
时黎抽回手,看了一眼指腹。
血已经止住,只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随手将金匕首扔回祭台。
“哐当”一声脆响。
“大祭司说我是祭品,能净化你。”时黎走到水盆边洗手,姿态从容,“底比斯有多少人知道?”
赛特斯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最后的躁动。
“老宰相,还有神庙里那几个大主祭。”
“所以,前几天的叛乱不是冲着兵符。”时黎甩掉手上的水珠,“他们想抓我。”
“对。”
赛特斯走到他身后。
“塞特是恶神。他们怕我毁了底比斯,想把你献祭给阿蒙神,换取压制我的力量。或者……直接把你抽干,做成控制我的‘工具’。”
时黎笑了。
“抽干我?”
他转过头,看着赛特斯。
“刚才那几滴血,管用多久?”
赛特斯喉结滑动,眼神专注:“管用。脑子里的风暴停了,至少十几天内,它不会再出来。”
“那就够了。”
时黎走到赛特斯面前,伸手,一把扯住他腰间的普林特裙带,将人拉近。
“赛特斯,他们想拿我去献祭,是因为他们怕你。”
时黎看着他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脸。
“但现在,我在这儿。以后,谁再敢提‘祭品’两个字……”
“你就去把谁的脖子咬断。”
赛特斯眼神一暗。
他反手握住时黎的手腕,拇指在那道浅浅的牙印上用力摩挲。
“我不只会咬断他们的脖子。”
赛特斯低头,鼻尖蹭着时黎的指骨,声音冷硬如铁。
“我会把阿蒙神庙烧了。连着那群老东西的骨灰,一起扬进尼罗河。”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还未散去。
门外,神庙的死寂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然打破。
近卫军统领单膝跪在台阶下,头埋得极低,不敢看殿内的景象,声音嘶哑地大喊:
“陛下!大祭司大人!边关八百里急报!”
“赫梯帝国撕毁停战协议!他们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已经攻破了西奈防线!”
“领兵的……是当年叛逃出埃及的,前朝二王子!”
赛特斯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嗜血暴戾。
时黎却挑了下眉。
二王子?原主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