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顶端裂开一道窄缝,晨光漏进来,在沙尘弥漫的石板上投下一束光斑。
时黎睁开眼。
昨夜散落的黑金披风,不知何时又被盖回了身上。他坐起身,指尖拢了拢滑到肩头的布料。
赛特斯盘腿坐在几步开外。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头,手在身后一阵摸索,随即动作别扭地递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被风沙吹得干瘪的无名白花,根茎上还沾着红海特有的粗盐粒。
时黎看着那把快被他自己捏断的野花,抬眼看他。
“天亮时去绿洲摘的。”赛特斯的视线死死盯着地砖缝隙,语气又干又硬,“神庙里全是蓝莲花,你看腻了。”
他把花又往前推了推,那姿势僵硬得像是在递交投降书。
时黎伸手接过。
花瓣边缘都枯黄了,属实算不上好看。
堂堂埃及法老,半夜不睡觉,跑去荒漠里刨了几根野草当宝贝献上来。
时黎随手将花放在一边,站起身。
他绕过赛特斯,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银色金属舱门。
昨天光顾着切断自毁程序,还没来得及细看。
时黎伸出食指,在金属门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里按了下去。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地宫内炸开。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赛特斯浑身一僵。
他没拔剑,也没冲上来,整个人当场石化。昨夜那种凭空抹杀一切的未知力量,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喉结滚了滚,却跟脚下生了根似的,一步都不敢动。
舱门表面亮起一块半透明的方形屏幕。
莹绿色的光,映着时黎清冷的侧脸。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代码,只有一行潦草到几乎连笔、还带着错别字的中文留言:
【警告后来者:裁决所的面具底下根本不是人!别去卡纳克神庙最底层!会死!——代号073留】
时黎的目光,在“中文”这两个字上凝住。
代号073。
看来,这片古埃及的土地上,不止他一个倒霉蛋。而且对方,显然已经摸到了裁决所的核心机密。
现在,那个所谓的“最底层”,正是赛特斯要回去收拾的烂摊子。
“这波属实是给自己挖坑了。”
时黎在心底叹了口气。这烂摊子,看来非管不可了。
“你看得懂。”
赛特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方块字,声音都绷紧了:“这是什么?”
时黎随手按下关闭键,屏幕瞬间熄灭。
“一个死透了的倒霉蛋,留的废话。”
“你认识他?”赛特斯逼近一步,视线从熄灭的屏幕,死死锁在时黎脸上,“这种字,和昨天那些蓝色符号一样,埃及从未有过。”
赛特斯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成拳。
“他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时黎转过身,背靠金属门。
“不认识,不熟。”
这句回答显然没能安抚住这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他猛地上前,一把将时黎圈在自己和舱门之间,那股熟悉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刚才看了很久。”赛特斯的语气里,火药味浓得呛人,“你在想他留下的字。你连我送的花都只看了一眼!”
又来了,这属狗的脾气。
时黎抬起眼皮,看着那张写满吃醋和不安的俊脸。这人不仅对活人发疯,现在连个死了几百年的骨头灰都计较。
“赛特斯,低头。”
时黎忽然开口。
赛特斯愣了一瞬,身体却已经本能地服从指令,微微弯下了腰。
时黎抬手,按住他的后颈。
他偏过头,嘴唇精准地贴上赛特斯颈侧大动脉搏动的位置。
然后,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嘶——”
赛特斯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他没有挣扎,双手反而极其规矩地垂在身侧,任由那阵尖锐的刺痛在颈间蔓延开。
直到口腔里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时黎才松开。
一个极深的、还在往外渗血的清晰齿痕,烙印般刻在了法老的脖颈上。
时黎退开半寸,指腹慢条斯理地抹掉唇角的血迹。
“现在,那个倒霉蛋只留了一堆废铁。”
时黎看着赛特斯颈间的印记,语气平淡无波:“而你身上,有我留的印子。”
赛特斯抬手,指尖碰了碰脖子上的咬痕。
伤口传来的刺痛感,清晰无比。
他心底那股因为未知而翻涌的无名火,在这一刻,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这是……给我的?”赛特斯放下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黎,亮得惊人。
“不然呢?”
时黎转身就走,“再让我听到你为了一堆破铜烂铁发疯,我就把你和这扇门关在一起。”
赛特斯站在原地,摸着脖子上的牙印,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快步跟上时黎的背影,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不行。我得出去给他们看看。”
两人走出地宫。
外面天光大亮。
近卫军统领正等在战车旁,看见赛特斯,刚要上前汇报拔营的事。
他的视线,猛地扫到了法老脖子上那个明晃晃、还在渗血的牙印。
统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了,赶紧把头埋得死死的,内心疯狂刷屏:
“天神啊!大祭司这是对法老做什么了!法老顶着个牙印出来,还笑得这么荡漾!这CP我先磕为敬了!”
赛特斯走到战车旁,破天荒地拍了拍统领的肩膀。
“看什么?”
统领吓得一哆嗦:“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眼瞎啊?”赛特斯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儿,没看见?”
统领狂咽唾沫,硬着头皮挤出一句:“看、看见了!陛下威武!”
赛特斯满意地收回手。
他踩上战车,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黑甲军。
“拔营。”
赛特斯握紧缰绳,声音传遍整片沙地。
“回底比斯。去卡纳克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