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血液落入尼罗河的那一刻,整片江面忽然停住。
水声没了。
下一息,那具被劈开的使徒残骸断面处,亮起一道红色删除符。
【警告!坐标区域遭到“架构师”底层物理销毁!】
【空间坍塌已启动,安全边界正在消失。】
战船龙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响。
船体开始倾斜,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住,朝江心一点点滑落。
甲板上的水手甚至来不及惨叫。
无形的坍塌边界扫过,他们的身体当场碎成灰白色的数据残片,转眼消失在虚无里。
时黎眼前的系统界面,也被大片灰色覆盖。
【该区域生命体已被锁定,无法外部救援。】
时黎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没有浪费力气去救一艘注定报废的船。
只抬了一下手。
下一秒,赛特斯已经冲回他身前。
高大的黑影揽住时黎的腰,将他整个护进胸甲死角里。
“砰!”
赛特斯双腿在崩裂的甲板上狠狠一蹬。
最后一块还没数据化的木板,被他踩得炸开。
他抱着时黎,像一只黑色巨隼,从即将崩塌的太阳船上猛地跃起,直冲尼罗河岸边那座悬崖上的半截遗迹!
他们刚没入遗迹阴影,身后的尼罗河面便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整艘太阳船,连同那片水域,被彻底“格式化”。
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剩。
……
悬崖内部,是一座半淹没的废弃神庙。
潮气很重,石壁上爬满青苔。
断裂的神像倒在水里,只剩半张模糊的脸,像在黑暗中沉默注视着闯入者。
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出入口全被规则剪断。
进得来,出不去。
“咳……”
时黎靠在一根长满青苔的石柱上,指尖压住胸口。
刚才跃起时,他强行调用底层权限,挡住了空间坍塌的余波。
代价也很直接。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身上那件纯白细亚麻法袍被江水浸透,湿冷地贴在肌肤上,连衣摆都在往下滴水。
赛特斯站在他面前。
黑金战甲同样淌着水,肩甲边缘还残留着坍塌能量灼出的焦痕。
他没有看神庙。
他的目光只在时黎身上扫过,锐利到近乎凶狠。
确认没有血迹后,赛特斯紧绷的下颌才松了一点。
“没伤到。”
他说。
像是在向时黎汇报,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解开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将时黎严严实实裹了进去。
“把湿袍换下来。”
赛特斯声音低沉。
“这里冷,你不能继续冻着。”
时黎抬眼看他。
“空间被封锁了。”
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份危险报告。
“刚才那个坍塌不是单纯爆炸,是冲着整片区域来的。”
“他们把这座神庙的坐标,从这个世界里剔除了。”
赛特斯听不懂什么坐标,什么剔除。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他们被困住了。
而时黎在发冷。
这就够了。
赛特斯没有去试探那些看不见的边界。
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黑金甲片撞在湿冷石砖上,发出一声沉响。
他的大掌按住腰间那把纯黑色的“水冷剑鞘”。
时黎眸色一沉。
“赛特斯。”
赛特斯仰起头。
暗金色的眼睛在幽暗神庙里亮得惊人,像一头压着疯劲的野兽。
“你昨天教过我。”
他一字一句,发音还带着些生硬。
“这把剑鞘,连着我的命脉。”
赛特斯的大拇指按上剑鞘阵纹最核心的节点。
用力。
再用力。
幽蓝色光芒瞬间灼烧他的掌心,皮肉裂开,鲜血顺着阵纹渗进去。
“那我主动打开命脉。”
赛特斯盯着时黎。
“它能不能反过来走?”
话音落下。
时黎瞳孔一缩。
“嗡——!”
剑鞘上的幽蓝阵纹猛地亮起。
下一秒,一股庞的生命力,从那道被鲜血强行撬开的权限通道里反向涌出。
像火山倒灌。
毫无保留地冲进时黎体内。
时黎后背重重撞上石柱。
不是身体被推了一下。
而是权限核心被硬生生撞开,连意识都跟着震了一瞬。
这疯子。
竟然把单向通道,硬掰成了双向。
这操作简直离谱。
但偏偏,他成功了。
炽热能量瞬间驱散湿衣带来的寒意。
与此同时,过量的生命力也撞得时黎核心剧烈震荡。
每一根神经都像被强行点亮。
清醒。
灼热。
甚至带着近乎锋利的痛感。
“停下……”
时黎咬住牙,手指扣住石柱边缘。
“赛特斯……通道会过载。”(这个大家能明白吧,通道过载!!!)
“你说过。”
赛特斯站起身。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凶得发亮。
“我是你的移动电源。”
他停在时黎面前,声音沙哑。
“管够。”
赛特斯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到时黎肩侧。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沿着剑鞘阵纹反向倒灌。
热意从两人脚下扩散开,石砖上的青苔被蒸出白气,转眼干枯卷曲。
“昨天你把力量给了我。”
赛特斯又近了一步。
他的呼吸擦过时黎耳侧,压得很低。
“今天换我把命给你。”
时黎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能量过载带来的灼烧感,让他眼尾泛起一抹锋利的红。
他抬手,试图切断那条权限连接。
赛特斯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重。
但依旧停在最后一寸分寸之外。
“别断。”
赛特斯低声说。
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哀求。
“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看着时黎。
看着那双因为能量过载而泛起水光的眼睛。
这头曾经只会掠夺的恶犬,此刻用最卑微也最疯狂的姿态,逼他的神明承认一件事——
赛特斯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庇护的容器。
他能反过来托住时黎。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烧空。
“那个铁壳子说,我只是一串代码,一个工具。”
赛特斯一字一顿。
“你见过哪个工具……”
他喉结滚动,眼底的光几乎要烧穿黑暗。
“会自己跪下来,把核心权限交出去,求主人把它榨到彻底报废?”
轰。
时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毫无保留的献祭。
这只疯狗,正在用自己的一切,填补他这具凡人躯壳的枯竭。
甚至试图把两人的命脉,彻底焊死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赛特斯。”
时黎开口。
声音有些哑。
他反手握住赛特斯按在自己腕骨上的手。
那双清冷的眼眸底,翻起一抹属于上位者的纵容。
“那就把权限烧到底。”
时黎扣住他的剑鞘核心。
眼神冷而亮。
“中途敢停,我亲手废了你。”
这句命令,像最后一道契约。
也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理智。
赛特斯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他扯过黑色披风,将时黎裹得更紧。
幽深的废弃神庙里,水声一点点远去。
只剩生命力与权限流在黑暗中反复冲撞。
剑鞘阵纹一圈圈亮起。
幽蓝色光芒沿着赛特斯的掌心、手臂、胸甲,一路蔓延到时黎身上。
权限通道在两人之间彻底闭合。
像一枚被重新锻死的锁。
来自高维的系统。
古埃及的战神。
在这一刻,被死死绑定在同一条锁链上。
就在权限锁链彻底焊死的刹那——
“轰隆……”
神庙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古老的石门摩擦声。
像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年的东西,终于被这条新生的权限锁链惊醒。
时黎视网膜底层的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弹出一行血红色提示。
【警告!坐标已重置。】
【检测到未知权限源:原初架构师残留神像。】
赛特斯猛地回头。
神庙地底的深渊处,黑暗裂开一线。
随后,一双散发着银光的机械复眼,在深处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