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新月绿洲。
地形如弯月,四周沙丘高耸,中间一汪泉水平静无波。
夜风吹过沙柳,沙沙作响。
赛特斯一身夜行黑甲,与黑夜融为一体,潜伏在最高的沙丘后。
他身后,是五千名屏息凝神的黑甲死士。
赛特斯低头,看了一眼指骨上那枚青金石隼鸟戒指。
时黎给的。
主人指向的猎物,咬碎他,是我唯一的使命。
赛特斯的脑海里,这句话在无限循环。他眼神里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替他的神明清理垃圾。
主人让咬谁,就咬谁。简单。
“沙——”
谷口传来骆驼踩踏沙地的声音。
二王子来了。
他带着三千亲卫,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潜入绿洲腹地。
这位前朝二王子,眉眼是有点像时黎。但没有时黎那种看透一切的清冷,眼底全是贪婪和阴狠。
“时黎!”
二王子停在泉边,压着嗓子喊,“我看到信物了!出来!我带你回赫梯!离开那个疯子!”
四周死寂。
没有白袍大祭司,只有呼啸的风。
“你等不到他了。”
一道低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从沙丘上方传来。
二王子猛地抬头。
赛特斯拔出背上黄金重剑,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二王子,那眼神,像在看一坨会走路的垃圾。
“他在我床上睡得正香。怕你吵到他,我亲自来送你上路。”
赛特斯举起戴着戒指的手,眼底全是嘲弄,“这枚戒指,是他给我打狗玩的。”
二王子看着那戒指,脸色瞬间就变了。但他没慌,反而突然仰头,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赛特斯!你以为我真蠢到信他能轻易逃出来?”
二王子猛地拔出弯刀,指着赛特斯:
“我知道这是圈套!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死的人会是你!”
话音刚落。
二王子吹响了一声尖锐刺耳的骨哨!
“轰——隆隆!”
赛特斯周围那些平静的沙丘,突然剧烈翻滚!
无数穿着土黄色夜行衣、手持淬毒弯刀的赫梯“沙蝎刺客”,像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鬼,瞬间从四面八方的沙层下破土而出!
整整一万人!早就埋伏在沙子下面,就等赛特斯自投罗网!
“这是赫梯最精锐的沙蝎刺客!”二王子狂笑,“赛特斯,你这条只知道咬人的疯狗!真以为凭你五千人,就能伏击我?给我把他剁成肉泥!”
面对十面埋伏,面对数倍于己的精锐。
赛特斯站在沙丘顶上,一点没慌。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反而流露出一丝对智障的怜悯。
“你骂我是疯狗。那你知不知道,牵着我这条疯狗的主人,脑子有多好使?”
赛特斯冷笑一声,缓缓举起了重剑。
【临行前,军帐内。】
时黎靠在榻上,指尖点着地图上的新月绿洲:
“二王子生性多疑,他偷了古籍,不可能没防备。他要是来了,一定会带赫梯的沙蝎刺客。那些刺客最喜欢藏在沙子下面。”
时黎看向赛特斯,眼神清冷又笃定:“如果沙子动了,别硬拼,直接执行计划B。”
时间拉回此刻。
“点火!”
赛特斯一声暴喝。
五千黑甲死士压根没拔刀,他们整齐划一地从腰间掏出火折子,猛地砸向脚下的沙地!
“轰——!!!”
整个新月绿洲的沙层下,早就被时黎派人埋下了无数浸满猛火油的引线!
时黎预判了二王子的预判!
他知道刺客会钻沙子,所以提前把这片沙丘变成了一个巨型烤炉!
冲天烈火瞬间引爆!
那些刚从沙子里钻出来,甚至半个身子还埋在沙里的沙蝎刺客,瞬间变成了火人。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这不可能!!!”
二王子的狂笑僵在脸上,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在火海里翻滚,眼底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没什么不可能。我主人要你三更死,阎王不敢留你到五更。”
赛特斯像一尊踏火而来的杀神。
他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沙丘上一跃而下,黄金重剑带着万钧之势,直接把挡在前面的十几个亲卫劈成了两半!
“拦住他!快拦住他!”二王子吓得肝胆俱裂,调转骆驼就要跑。
但赛特斯的速度太快了。
他像一头锁死猎物的黑豹,直接踩着刺客的尸体腾空而起。
“噗嗤!”
重剑斩断了骆驼的脖子!
二王子惨叫着滚在滚烫的沙地上。他还没爬起来,一只沉重的军靴已经死死踩在他胸口。
“咔嚓。”胸骨碎裂。
赛特斯的重剑抵在了二王子的咽喉上。
“别……别杀我!”二王子大口吐血,死死抓着赛特斯的靴子。
当他看到赛特斯手上那枚青金石隼鸟戒指时,二王子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恶毒。
他像个疯子,一边吐血一边狞笑。
“呵呵……赛特斯……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心吗?”
二王子颤抖着手,从贴身衣领里,扯出一枚被血染红的护身符。
那是一枚青金石雕刻的月亮神徽章!
和赛特斯手上那枚太阳神戒指,无论是材质、纹路还是气息,都完美契合,绝对是一对!
“太阳和月亮……是一对钥匙……”
二王子死死盯着赛特斯,咽下喉咙里的血,“他把杀人的刀给了你……但他有没有告诉你……这套信物……背后藏着的锁,到底能打开什么?”
赛特斯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锁?”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这条可怜的疯狗,你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的秘密……”二王子笑得癫狂,“你以为你是他唯一的神?不……你只是他用来开门的……工具!”
“闭嘴。”
赛特-斯眼神一寒,重剑猛地挥下。
“噗嗤!”
二王子的头颅飞了出去,笑声戛然而止。
赛特斯甩掉剑上的血。
他弯腰,从二王子的尸体上,将那枚月亮神护身符硬生生扯了下来。
他将护身符和手上的戒指放在一起。
严丝合缝。
就像一把被劈成两半的钥匙,终于重聚。
工具?
秘密?
赛特斯死死攥着那枚护身符,几乎要把它捏碎。
但他没有暴怒。
因为他知道,不管时黎藏着什么秘密,不管自己是不是工具。
只要能被时黎握在手里,他就甘之如饴。
“打扫战场。回营!”赛特斯转身,将护身符塞进铠甲最深处。
……
破晓时分。
埃及大军的中军大帐。
时黎压根没睡。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袍,披着斗篷,坐在烛火旁,手里拿着一卷古埃及的天文历法残卷,看得认真。
“哗啦。”
帐门被猛地掀开。
赛特斯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铠甲上沾满干涸的血迹,脸上也全是风沙。
但他进帐的第一件事,就是像丢垃圾一样,把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噜”地扔在地毯上。
黑布散开,是二王子死不瞑目的头。
“咬死了。”
赛特斯没去洗漱,大步走到时黎的软榻前。
他也不管自己一身脏,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时黎放下残卷,瞥了眼地上的头颅。
“干得不错。”时黎声音平静,“他带沙蝎刺客了?”
“带了。一万人。全被你教我的油火阵,烤熟了。”
赛特斯仰着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死死锁在时黎脸上,眼底全是“我超棒快夸我”的狂热。
但他攥着的拳头,却微微收紧了。
“哥哥。我在他尸体上,找到了这个。”
赛特斯摊开手掌。
那枚沾血的月亮神护身符,静静躺在他粗糙的掌心里。
时黎的视线落在那枚护身符上。
只是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赛特斯像一头极度敏感的野兽,死死盯着时黎的反应。
他像在试探,又像在撒娇,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占有欲:
“他死前说,这护身符和戒指是一对钥匙,说我只是你用来开门的工具。”
赛特斯突然前倾,双手握住时黎的手腕,鼻尖几乎贴到时黎的手指上。
“哥哥,他骗我的对不对?什么破钥匙,我不管。我把它砸了,以后你只有我这一把锁,好不好?”
他像个不安的疯子,又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小孩。
满身的血腥味刺得时黎微微皱眉。
时黎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沾着敌人血的暴君。
明明刚在战场上杀疯了,现在却因为别人一句话,急得眼睛都红了。
时黎的心底,突然软了一下。
“没规矩。”
时黎轻斥一声。
但他没抽回手。
反而,时黎伸出了那只空闲的手。
他没去接那枚月亮神护身符。
而是将手指伸向了赛特斯那沾满血污和泥沙的领口。
赛特斯浑身一僵。
时黎的指尖,顺着赛特斯有些翻卷的暗金战袍衣领,轻轻地、仔仔细细地帮他理平。
然后,时黎温凉的指腹,擦过赛特斯满是血迹的侧脸,将他脸颊上的一抹沙尘轻轻抹去。
“一条死狗乱吠的话,你也信?”
时黎收回手,声音依然清冷,但那下意识理衣领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赛-特斯彻底愣住了。
刚才在心底翻涌的那点狗屁不安、猜忌和疯狂,在时黎这个小动作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瞪大眼睛,看着时黎。
那一刻,他觉得就算时黎真把他当工具,他也愿意为了这个理衣领的动作,当一辈子的工具!
“我不信!”
赛特斯猛地摇头,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
他一把将那枚护身符扔到了地毯角落,仿佛在扔什么脏东西。
他像个得寸进尺的大型犬,直接将脸埋进时黎的手心里,用力地蹭了蹭,声音哑得发烫:
“哥哥,我很听话的。计划B执行得很完美,我一个人都没放跑。”
“嗯。”
时黎任由他蹭着,目光却越过赛特斯的头顶,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里的那枚月亮神护身符。
那根本不是什么宝藏钥匙。
那是原主记忆里,能够解开赛特斯体内“风暴之神”诅咒的……唯一阵眼。
时黎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揉了揉赛特斯扎手的短发。
这疯狗。
看来得想个办法,彻底把他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