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退去后的清晨,底比斯的天空蓝得刺眼。
时黎在一阵奇异的酥麻与微凉中醒来。
他没睁眼,只是凭着触觉,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正停留在自己腰腹间的大掌。
赛特斯半跪在床边。
这个刚在王宫杀穿、徒手捏碎主祭颈骨的暴君,此刻正低着头,拇指像有强迫症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时黎腰间那条纯金腰链上的“安卡”挂饰。
这是赛特斯新添的毛病。
只要时黎不在他视线里,或者当他感觉内心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和恐慌要压不住时,他就会下意识地去摸这根链子。
仿佛只有指腹感受到黄金的冰冷,和底下那层属于时黎的温热肌肤,他那颗在深渊里悬了十五年的心脏,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摸够了吗?”
时黎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赛特斯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极具侵略性的火光。
大掌不仅没收回,反而顺势往下一按,重重揉了一把时黎紧绷的软肉。
“不够。”赛特斯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像砂纸磨过心脏,“永远都不够。”
时黎没躲。
经过昨夜的彻底摊牌,他已经完全拿捏了这只疯狗的命门。
时黎撑着手肘,半坐起身。
半透明的亚麻长衣顺势滑落,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赛特斯紧攥着腰链的手上,声音清冷又勾人:
“赛特斯,既然你说我是你的神明。那信徒,是不是该满足神明的要求?”
赛特斯呼吸一紧。
他的拇指立刻死死卡住那枚安卡挂饰,关节绷出用力的青白色。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慌瞬间被触发了。
“除了离开我。”赛特斯像一头护食的恶狼,盯着时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除了解开这条链子。其他的,你要我的命,我现在就把刀给你。”
时黎在心里冷笑。
果然,疯狗套上了项圈,骨子里的偏执也不可能说改就改。直接要求解开,只会刺激他当场发疯。
不能急。
驯兽的第一步,是先给甜头,再借他的爪牙去咬碎别人。
“神明不喜欢被困在狭小的暗室里。”
时黎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覆在赛特斯那只长满硬茧的手背上,顺着他凸起的青筋缓缓滑过,像在弹奏一曲催命的乐章。
“而且,昨夜那些在广场上喊着要把我烧死、用我骨灰祭祀尼罗河的人,还活着。”
时黎微微俯身,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清冷的没药香气瞬间将赛特斯包裹。
“我的信徒,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别人,亵渎你的神明吗?”
“轰——”
赛特斯脑子里的理智之弦,当场崩断。
他猛地反客为主,一把扣住时黎的后脑勺,将他死死压向自己,粗犷的鼻息喷洒在时黎脸颊上。
“谁敢亵渎你,我就把他们剥皮抽筋,挂在神庙外面当风铃!”
赛特斯咬着牙,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单臂将时黎从床上直接捞起,用那件宽大的黑金法老披风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走。我带你去杀人。”
……
半个时辰后,议事大殿。
号角声非但没带来新朝的威严,反而混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昨夜大主祭的尸体刚被拖走,地砖缝里还渗着暗红。
剩下的三位阿蒙神庙主祭,以及十几个支持前王后的旧贵族,此刻正抖如筛糠地跪在大殿中央。
伴随着沉重的军靴声,赛特斯大步走上了那座象征最高权力的玄武岩王座。
而这一次,他没再像加冕日那样,把时黎藏在披风里。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掀开披风,将穿着半透明长衣、赤着双足的时黎,毫不避讳地放在了王座最中央的位置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法老的王座!
一个被指控为异端、本该被烧死的阶下囚,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新王的王座上?!这简直是疯了!
“陛下!”
一名年近六旬的老贵族猛地抬头,满脸悲愤,“这……这成何体统!他是不祥的祭品,怎能沾染您的王座!这会给底比斯带来天谴的!”
那贵族的视线,更是死死地落在了时黎那截露在长衣外、白得晃眼的小腿上。
就在这一瞬间。
那道视线像根毒针,精准扎在了赛特斯的逆鳞上。
他那股病态的占有欲瞬间被引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扯过了时黎腰间的那条纯金腰链。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
赛特斯竟然将腰链的另一端,死死锁在了王座旁那根巨大的纯金雄鹰扶手上!
链条瞬间绷紧,将时黎的活动范围,彻底限制在了王座的方寸之间。
“我的东西,再敢多看一眼。”
赛特斯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黑豹,单手搭在时黎身后的椅背上,阴鸷的目光扫过下方所有人。
“我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踩爆。”
大殿内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吓得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去世。
而在王座上,被迫锁住的时黎,却没有丝毫屈辱和崩溃。
相反,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
赛特斯想用链子向全天下宣示主权?
好啊。
那他就当着全天下的面,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在牵着谁。
时黎突然动了。
他没有后缩,反而主动前倾。苍白修长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那根紧绷的纯金腰链。
“哗啦——”
链条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在全场大臣惊掉下巴的余光里,时黎非但没挣,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那截金链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
然后,猛地一拽!
动作又狠又飒!
这股力道不大,但对赛特斯来说,却犹如无法违抗的神旨。
高大伟岸的法老,顺着链条的力道,被迫弯下了他不可一世的脊背。
时黎顺势将那根连着自己腰腹的纯金链条,直接绕过了赛特斯的脖颈!
手指攥着金链,链条死死卡在古铜色、布满伤疤的颈动脉上。只要时黎稍微用力,就能勒断这位暴君的呼吸。
“赛特斯。”
时黎仰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大殿的火光,无视下方所有惊骇欲绝的目光,声音犹如午夜梦回的塞壬海妖:
“你说过,我是你的神明。可他们刚才说,我是不祥的祭品,要降下天谴。”
时黎的手指隔着金链,轻轻刮擦着赛特斯的喉结。
“我的信徒,你还不去撕了他们的嘴?”
轰!
权力的反转,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赛特斯被那根象征占有的金链勒住脖子,但他不仅没有暴怒,眼眸里反而爆发出一种狂喜!
这种甘愿被彻底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烧开了!
“遵命。我的神。”
赛特斯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闷笑,像野兽在撒娇。
他猛地直起身,腰间的黄金佩剑瞬间出鞘。
“铮——!”
寒光一闪。
刚才那个敢直视时黎小腿的老贵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大理石地砖上,甚至溅到了那三位主祭的白袍上。
“啊——!”
惊恐的尖叫声终于撕破了大殿的死寂。
“还有谁觉得,神明会降下天谴?”
赛特斯提着滴血的长剑,宛如地狱归来的杀神。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血泊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声。
“你……你这个疯子!你被妖孽迷了心智!”一名主祭崩溃地大吼,手脚并用地想往外爬。
赛特斯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腕一转,黄金长剑化作一道闪电,直接贯穿了那名主祭的后心,将他死死钉在了大殿的石柱上!
“噗嗤。”
赛特斯拔出剑,冷漠地看着剩下的几人。
“他是你们唯一需要跪拜的神。他不高兴,底比斯就不需要活人。”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大殿中央已经多了五六具尸体。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将原主送上火刑架的刽子手,此刻像垃圾一样被屠宰殆尽。
剩下的群臣早就吓破了胆,全部死死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法老息怒!大祭司圣明!大祭司与太阳神同辉!”
满地的鲜血,浓烈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赛特斯随手扔掉卷刃的长剑,甩了甩手背上的血迹,转身重新走上王座。
狂暴的杀戮让他身上的肌肉充血膨胀,古铜色的肌肤上泛着一层野性的汗光。
他走到王座前,再次单膝跪在时黎的脚下。
大掌覆上时黎腰间的那枚安卡挂饰,拇指不安分地摩挲着,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咬死了。”
赛特斯仰起头,那双浸满杀戮戾气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种大型猛犬干完活求夸奖的疯狂与渴望。
“他们再也不能亵渎你。”赛特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哥哥,我的奖励呢?”
时黎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时黎没有躲避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微微前倾,手指再次攥紧那根缠在赛特斯脖子上的纯金腰链,用力往下一拽!
赛特斯被迫仰起头,脖颈的线条绷到极致。
就在这几百名群臣趴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大殿之上。
就在这高高在上的法老王座中央。
时黎低下头,将一个带着清冷没药香气、却极具支配性的吻,重重地印在了赛特斯那双染血的薄唇上。
他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破了赛特斯的下唇,尝到了男人嘴里那股狂躁的血腥味。
“干得好。”
时黎松开他,指腹慢条斯理地抹去赛特斯唇角的血迹,声音蛊惑又致命:
“一条咬人的好狗,当然值得一根最甜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