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求生,他总在边缘疯狂试探

第1章 陌生的天花板

2765字

黑暗粘稠又厚重,沉甸甸压落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湿网,将人死死困在里面,窒息感无处不在。

虞烬在意识的深渊里沉沉浮浮,周身知觉大半被剥离,只剩一种迟缓又钝重的压迫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喉咙干渴到极致,仿佛被粗糙的沙砾反复碾磨,每一次轻微吞咽,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刺下一缕尖锐又清醒的痛感。

水……好渴……

本能的渴望迅速翻涌上来,压过昏沉的睡意。

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眼皮沉重得无法掀开,只能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从干裂粘连的唇间,溢出一缕微不可闻的气音。

就在意识快要再次沉沦时,有东西悄然靠近了。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声响,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在缓缓迫近。

微凉的气息漫入空气,像深夜浸着寒意的夜风,又像某种冰冷柔滑的事物,安静停靠在病床边。

一缕冰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他干裂起皮的下唇上。

是水杯的边缘?还是别的什么?

混沌里他分辨不清,极致的干渴攫住理智,原始的本能压倒一切。

他下意识微微张开唇,迫切想要汲取一点湿润。

当那片冰凉触感再次靠近,带着淡淡的水汽即将触碰唇瓣的瞬间——

虞烬骤然发力,猛地侧过头,拼尽当下所有力气,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呃——”

一声压抑猝然的闷哼,近在耳畔炸开。

不是剧烈的痛呼,更像是一场毫无防备的冒犯,裹挟着讶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滞涩。

齿尖深陷进一片异常柔软、带着微凉体温的肌肤里。

下一秒,滚烫腥甜的液体涌进口腔,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落,粗暴又诡异地抚平了灼烧般的干渴。

是血。

温热的腥甜冲刷着干涸的食道,他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无意识地吮吸吞咽。

直到那股腥甜变得浓郁发腻,生理性的反胃隐隐泛起,浑身力气骤然抽空,他才松懈下来,缓缓松开牙关。

那片柔软的肌肤立刻被抽离远去。

耳边响起布料摩擦的细碎窸窣,夹杂着一声极低的抽气,痛楚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

口腔里残留的腥甜,混在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甜腻腐败的气息里,交织成荒诞又诡异的味道。

这股感官冲击像一道骤然劈落的电光,撕开厚重的黑暗,让他捕捉到一截破碎的画面:

模糊潮湿的地面,一尘不染的白色鞋尖,还有上方那轻轻抿起、颜色浅淡的唇。

碎片转瞬即逝,再次被无边黑暗吞噬。

带着安抚与麻痹效果的眩晕感席卷而来,透支殆尽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他再一次坠入昏睡的深渊。

再次恢复知觉时,最先袭来的是沉闷的头痛。

痛感从后脑勺缓缓蔓延,充斥整个颅腔,意识比先前清明了许多,却依旧隔着一层朦胧的雾霭。

虞烬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惨白陈旧,布满细密交错的龟裂纹路,像一张干枯蜕皮的脸。

老式顶灯蒙着一层薄灰,死气沉沉地悬在上方,落不下半点暖意。

空气浑浊又复杂,尖锐刺鼻的消毒水味打底,裹挟着隐晦的铁锈腥气,底层还沉淀着一缕甜腻发馊的味道,淡淡的,缠绕在神经末梢。

喉咙依旧干涩发紧,灼烧感淡了许多。

舌尖下意识蹭过唇瓣,在下唇内侧触到一点细微的结痂,轻微的刺痛清晰真实——昏迷中那荒诞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他试着调动思绪,大脑却像灌满潮湿的棉絮,沉重又迟缓。

记忆是一片浑浊的泥潭,空空荡荡,模糊一片。想追溯过往,只会牵动愈发剧烈的头痛,心底翻涌着被蒙蔽的焦躁。

而唇间残留的刺痛与腥甜余味,让这份烦躁之下,悄然滋生出一丝别样的兴奋。

他缓慢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这间病房。

空间狭小压抑,墙面是暗沉的淡绿色,紧闭的百叶窗挡住外界天光,缝隙漏进灰蒙蒙的暗光,辨不出时间。

一侧的磨砂玻璃房门紧闭,雾蒙蒙的一片,像一只漠然注视着屋内的眼珠。

身下的病床窄硬简陋,粗糙的床单满是漂白粉的味道。

左手手背扎着留置针,透明软管蜿蜒缠绕,连接着输液架上的药袋,淡黄色药液正一滴一滴,规律又机械地坠落。

这里是医院。

认知慢慢归位,可他为什么躺在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脑海里没有半点答案。

“咔哒。”

门锁轻响,打破一室死寂。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推门走入,挺括的白大褂一尘不染,行走间自带一种清冷克制的韵律。

来人样貌极其优越,黑发柔顺,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无框眼镜后的瞳色浅淡温和,眉眼间恰到好处地盛满关切。

“醒了?”

男人缓步走到床边,音色清润悦耳,指尖带着沁人的凉意,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还有些低热,不过已经比昨晚平稳很多了。”

这份亲昵自然得理所当然,虞烬安静地凝望着他,心底没有半分熟悉,只有本能升起的戒备。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长久落在男人的唇上。

胸前的名牌清晰印着名字——秦述,主任医师。

秦述的唇形漂亮饱满,唇色偏浅,唯独下唇中央,藏着一处极淡的暗红结痂,细微隐秘,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和他温柔无瑕的笑容格格不入,透着隐秘的违和感。

“这里……是哪里?”虞烬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磨着喉咙。

说话时,他刻意用舌尖抵了抵下唇内侧的伤口,利用细微的刺痛驱散大脑的混沌感。

秦述转身取来温水,递到他唇边,语气温和又耐心:“市三院,你在家突然晕倒,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说话时,下唇那处暗红结痂随着唇瓣开合,若隐若现。

虞烬顺从地低头饮水,清冽的温水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却填不满脑海里空洞的迷雾。

无论怎么回想,关于家、关于晕倒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只有不断加剧的抽痛盘踞在太阳穴。

“不用勉强自己回忆。”秦述收回水杯,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

“是急性神经功能紊乱,伴随逆行性遗忘,慢慢休养,记忆会恢复的。”

他俯身细心掖好被角,动作温柔熟稔,妥帖得近乎刻意。

“你只是我的主治医生吗?”虞烬抬眼,目光清明了几分,静静看向眼前完美无瑕的人。

秦述唇角的笑意加深,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语气亲昵又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你的男朋友,阿烬,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男朋友。

三个字落进心里,没有悸动,没有暖意,只有荒芜的空洞。

虞烬平静地看着对方眼底温和的笑意,在那浅淡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暗流,冰冷又隐晦。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虞烬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藏的暗芒,声音里掺入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脆弱。

舌尖依旧抵着伤口,齿间残留的腥甜隐隐复苏,心底那点冰冷的亢奋,慢慢蔓延开来。

“我叫秦述,你叫虞烬,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秦述握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却又牢固。

“不用着急,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把丢失的记忆,一点一点找回来。”

虞烬没有挣脱,安静顺从地点头。

“你昏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现在最需要静养。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假,安心休息就够了。”

秦述检查完输液装置,轻声叮嘱,“有事就按床头的铃,我就在隔壁办公室。”

交代完毕,他最后看了虞烬一眼,温柔道别后转身离开,白大褂衣角划过清冷的弧度,房门无声合拢,再次隔绝出一方孤寂压抑的小空间。

病房重归死寂,只剩下药液滴落的单调声响,一下一下,缓慢又催眠。

药力裹挟着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沉重地拖拽着意识下沉。

虞烬静静躺着,望着天花板上丑陋龟裂的纹路。

空气里挥之不去的甜腥、齿间残留的血腥味、秦述……所有碎片在脑海里盘旋交织。

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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