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暗红浓重到了极致,像一块吸饱鲜血的厚重海绵,沉沉压在玻璃之外。
公寓内的空气粘稠如糖浆,甜腻腐朽的气味混杂着铁锈腥气、淡淡的臭氧味,还有硫磺灼烧的刺鼻异味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干涩发紧。
今天,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闫阳从床上起身,他缓缓抬头,脸上切换成恰到好处的神态,带着几分自然的疲惫。
“管理员,早,您休息得还好吗?”他语气温和平稳。
“还好。”虞烬简短应答,走到窗边凝望片刻那片压抑窒息的暗红天色,随即转过身,身形沉稳挺拔,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今天就是任务最后期限,没有退路了。”
“是的。”闫阳声音低沉了几分。
“前半夜我一直在监测公寓整体能量,公寓内还在持续暴涨,多处异常节点活跃度飙升,不少区域的规则阈值,已经打破安全底线。”
他看向虞烬,语气冷静客观:“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且窗口还在不断收紧。”
“按原计划来,从一楼开始逐层排查。”
虞烬走到桌前,开始最后一遍检查装备,最后拿起那串钥匙,在掌心轻轻掂量。
他抬眼看向闫阳:“先处理102那对父子,你准备好了吗?”
闫阳的目光在钥匙上停顿一瞬,又落在全副武装、周身散发凛冽杀伐气息的虞烬身上,眼底闪过复杂神色。
“一切就绪,管理员。”闫阳语气沉稳,认真摆正胸前工牌。
“我会守在预定观测点,实时传递情报,配合微调周围环境规则。”
虞烬扣好最后一件装备,清脆卡扣声如同子弹上膛。
没有多余对话,虞烬迈步走向门口,闫阳提着装满精密仪器的金属箱,安静跟在身后。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灰雾,墙面蛛网般的裂痕四处蔓延,缝隙里隐隐透出暗红微光,像是公寓自身的血液在暗处蠕动,硫磺气味愈发刺鼻。
抵达一楼后,两人没有直接走向102。
虞烬带着闫阳绕到中庭角落,一处被承重柱与杂乱管线遮挡的隐蔽位置。
“就在这里观测。”虞烬压低声音,语速急促。
“全程保持静默通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话,如果我连续敲击三下麦克风,就代表局势彻底失控,你立刻撤回办公室,关闭所有探测。”
最坏的结局是——虞烬被规则抹杀,或是彻底异变成公寓的一部分。
“收到,信号干扰我会严格控制在十四点七秒安全时限内,也请您,不要让自身状态超出预估。”
“足够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102室,背影在昏暗光影里被拉长。
闫阳立刻蹲下身子,悄然打开箱子,暗蓝色灯光照亮他的侧脸,他戴上单眼观测仪,镜片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数据参数,几枚微型传感器自动吸附在墙面地面。
与此同时,虞烬已经站在了102门外。
先温和试探,分辨真伪,确认是伪人便立刻清除。
虞烬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咚、咚、咚。
门后一片死寂,没有呼吸,没有动静,只有淡淡的石粉与腥气,顺着门缝缓缓渗出。
五秒等待时间里,虞烬动用情绪提线感知屋内,反馈而来的,是一片冰冷粘稠、毫无人类情绪的恶意,还有一道执念正在被慢慢唤醒。
他加重力道再次敲门,声音响彻寂静走廊。
“102住户,管理员例行巡查,请立刻开门配合检查。”
依旧毫无回应。
可门后那股冰冷意念,却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虞烬不再等待。
他后退半步,蓄力抬脚,狠狠踹向门锁薄弱处。
砰——!
老旧木门不堪重击,锁舌崩断,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扬起漫天灰尘。
门一开,虞烬立刻侧身贴紧墙面,一手举枪戒备,一手打开强光手电,雪亮光束瞬间刺穿屋内黑暗。
房间景象诡异异常。
中央石阵上的血色符文缓缓蠕动流转,邪气远比往日浓烈,怪石投射出狰狞扭曲的影子,石阵深处传来刺耳低频嗡鸣,如同指甲刮擦,令人头皮发麻。
石阵中央,父亲背对房门跪地,双手捧着惨白怪石,一动不动如同石像。
儿子蹲在一旁,同样身躯僵硬,眼神空洞无神。
虞烬没有贸然进屋,站在门框明暗交界处,语气冰冷严肃:
“你们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寓守则,立刻停止仪式,出门接受处置。”
跪在地的父亲,终于有了反应。
捧石的双手微微颤抖。
紧接着,他缓缓转身。
那绝非人类正常动作,全身关节发出咯吱刺耳的摩擦声,如同生锈木偶被强行拉扯,上半身违背生理结构,僵硬地扭转过来。
当他的脸暴露在灯光下时,就算早有准备,虞烬的瞳孔依旧骤然收缩。
还是那张人脸,却没有任何肌肉起伏,如同一张僵硬人皮面具。
眼眶大张,瞳孔漆黑空洞,没有半点神采,只倒映着石阵血光,嘴角以机械规整的弧度上扬,挤出一个毫无情绪、冰冷诡异的微笑。
皮肤半透明,皮下无数暗红血丝疯狂蠕动搏动,与石阵符文光芒互相呼应,惊悚至极。
沙哑干涩的嗓音如同金属摩擦,语调平直冰冷。
“别……打……断……仪……式……”
另一边的儿子同步转头,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和皮下蠕动的脉络。
两双空洞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的虞烬。
他们有人形,却无灵魂,只是被执念操控的异化空壳。
虞烬的情绪提线清晰感知,屋内不存在任何人类情绪——百分百确认,伪人。
“拒不配合,我将依规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
父亲嘴角笑意更深,皮下脉络疯狂凸起,他僵硬起身,姿态迟缓,却带着致命压迫感。
“扰……乱……仪……式……的人……都要……化……作……石……头。”
话音落下,异变骤起。
父亲双臂猛地张开,衣袖瞬间撕裂,数十条暗红湿滑的根须破体而出,如同毒蛇狂舞,朝着虞烬疯狂穿刺袭来。
一旁的儿子四肢诡异弯折,像野兽一般猛然扑出,带着浓烈腥风直冲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