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休整时间,在永恒乐园扭曲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短暂又漫长,广场上的气氛凝重。
戏偶师扶着昏过去的共鸣者,让她靠坐在围栏边,她手里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徽章,此刻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但少女紧锁的眉头和眼角的泪痕,昭示着她刚才经历的绝非愉快的“快乐回忆”。
戏偶师自己则姿态依然优雅,只是取出随身的小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乱的鬓发,偶尔抬眸,若有所思地扫过虞烬和秦述,也掠过其他神色各异的玩家。
铁壁靠在一根灯柱上,用绷带粗鲁地包扎着手臂上新增的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泛着不祥的暗色,显然不仅仅是物理伤害。
药剂师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脸色苍白,碎裂的眼镜被他摘下放在一边,他闭着眼,手指按压着太阳穴,仍未从第二轮回忆带来的精神冲击中完全恢复。
赌徒则显得焦躁不安,在木马围栏外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他手里那枚带裂痕的金色徽章被他攥得死紧,另一枚新得到的、画着扑克牌图案的徽章则随意塞在裤兜里,露出一角。
虞烬和秦述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两人与其他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喂。”
铁壁突然开口,他看向两人,问回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第二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事没有?”
这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第二轮旋转的凶险,在场除了戏偶师似乎游刃有余,其他人都深有体会,可这两个人,看起来轻松地像逛了趟公园。
虞烬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运气好,遇到的‘回忆’比较温和。”
“温和?”药剂师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干涩。
“什么样的‘温和’回忆,能让你连头发丝都不乱一根?”
赌徒也停下脚步看过来。
“对啊,哥们,分享一下经验呗?这最后一轮肯定更邪乎,大家互帮互助,才能活下去嘛。” 他试图挤出诚恳的笑容,但眼底的算计藏不住。
秦述似乎才听到他们的对话,缓缓转过头,浅色的眼眸看向提问的药剂师和赌徒,那目光平静,却让两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一片灰色。”秦述开口。
“什么都没有。”
灰色?什么都没有?
这回答比虞烬的温和更让人难以理解,什么样的回忆,会是“什么都没有”?
戏偶师轻轻掩嘴,发出一声低笑。
“真是有趣呢,观测者先生的‘回忆’,看来与我们这些俗人,大不相同。” 她美眸流转,在秦述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虞烬,意味深长。
“暗焰先生的‘温和’,想必也非同一般。”
“行了,就这样吧。”铁壁烦躁地一挥手,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管他们怎么回事!最后一轮了,想想自己怎么活下来吧,还差一枚徽章,这鬼地方肯定憋着坏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铁壁的话,顶棚上的小丑玩偶脑袋“咔吧咔吧”地转动起来,甜腻尖锐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休息时间结束啦!各位游客是不是等不及啦?”
“最后一轮旋转——终极欢乐派对,现在开始!”
“这一次,规则有一点点小小的改变哦~”
“请各位游客,坐上与上一轮相同的木马!”
“记住哦,是同一匹!坐错了的话……嘻嘻,会有惊喜哦!”
“本轮旋转,只有找到最初的欢笑,才能获得最后一枚欢笑之证!”
“那么,祝各位——玩得‘开心’!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中,木马围栏的入口轰然打开。
然而,与之前两轮不同,这一次,十二匹木马没有像第二轮那样活过来变换位置,它们静静地停在原地,但每一匹木马身上散发的光泽,都变得莫名诡异。
木马那些漆黑的玻璃眼珠,似乎齐齐转向了场外的七人,空洞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意。
“坐回……同一匹?”赌徒声音发颤,看向自己上一轮骑乘的那匹木马。
此刻那匹马身上的金色和银色已经完全糊成一团,像是融化的金属,滴滴答答往下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散发着贪婪的气息。
药剂师脸色更难看了,他那匹木马,此刻试管破碎,里面的液体泼洒出来,在木马身上腐蚀出坑洞,冒出丝丝缕缕的、颜色诡异的烟雾,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铁壁的木马,则变得格外狰狞,马背上浮现的肌肉壮汉虚影表情扭曲,充满杀意,仿佛随时会扑出来。
戏偶师的木马,幕布破碎,聚光灯碎裂,木马身上浮现出无数断裂的丝线,以及台下观众模糊却充满恶意凝视的虚影,那场景不再辉煌。
共鸣者克莱尔的木马,此刻阳光变得灰白,花朵枯萎凋零,秋千的绳索断裂,整个场景弥漫着死寂。
而虞烬的那匹暗蓝色木马,以及秦述那匹黑色木马……
它们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暗蓝色木马依旧平静,只是身上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那片空白的灰色画面,似乎扩大了,将木马本身也隐隐笼罩。
而秦述的黑马,那几道细微的银色线条,闪烁的频率似乎快了一些,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快!没时间犹豫了!”
铁壁低吼一声,强忍着手臂的剧痛,一个箭步冲向自己那匹变得狰狞的木马,翻身而上。
他刚一上去,木马身上那肌肉壮汉的虚影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铁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无形的压力。
药剂师、赌徒也咬咬牙,各自走向自己那匹变得危险诡异的木马。
共鸣者在戏偶师的半扶半抱下,也昏昏沉沉地回到了那匹死寂的花园木马,一上去,她的眼泪就再次涌出。
戏偶师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神依然平静,她优雅地提起裙摆,坐回了那匹布满断裂丝线的舞台木马,手指下意识地在虚空中轻点。
只剩下虞烬和秦述。
最后一轮的旋转,这片空白,会变成什么?
他侧头看了一眼秦述。
秦述也正看着他,眼眸在乐园诡谲的光线下,映不出任何情绪,却又似乎洞悉一切,虞烬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走向暗蓝色木马,翻身而上。
缰绳入手,依旧是冰凉滑腻,但这一次,触感中似乎多了一丝……粘稠。
秦述也平静地骑上了黑马。
就在两人落座的瞬间——
“终极欢乐派对,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