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取出所剩无几的医疗喷雾,对着身上几处最严重的擦伤、灼伤简单喷了两下。
耳畔的微型耳机始终一片死寂。
自从201爆炸、他逃入这条通道之后,似乎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片空间的时间感本就扭曲错乱,他根本无从判断具体时长,闫阳再也没有传来任何讯息。
是远程能量过载进入休眠状态?还是清洁单元处理完201的异常后,顺着能量信号溯源,干扰甚至切断了他们之间的通讯?
又或者,闫阳自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看着他这般狼狈挣扎,只为收集更多的观测数据?
虞烬没有多余精力深究,也无力去求证。
此刻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具伤痕累累、快要撑到极限的躯体。
他咬着牙,扶着布满锈迹与蛛网的冰冷墙壁,一点一点借力站起身。
“不能停在这里。”
虞烬嗓音沙哑干涩,低声自语。
任务还未完成,三楼、四楼的住户核验还没有结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201的藤蔓核心被重创之后,整栋公寓的暴动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变得愈发狂乱无序。
掌心攥紧黄铜总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漫上手心,带来一丝微弱却踏实的镇定。
这串钥匙很特殊,在这片混沌扭曲的空间里,似乎能隐约感应到各处门户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虞烬抬手推开通道另一侧那扇虚掩的锈铁栅栏门,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二楼走廊,而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上延伸的水泥楼梯,看着像是废弃的通风井与安全通道的结合体。
虞烬拧亮手电,微弱的光柱刺破浓稠黑暗,楼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絮状物,踩上去触感微微发软。
这条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在黑暗中无休止盘旋延伸,耳边除了自己沉重艰难的呼吸与心跳,还渐渐响起细碎的异响。
不知攀爬了多久,或许短短几十级,又或许漫长上百级,虞烬的体力再度濒临透支,眼前发黑的症状越来越频繁。
好在前方终于到了楼梯尽头,立着一扇厚重陈旧的金属防火门,表面落满灰尘与锈迹,没有任何标识。
他靠在门板上喘息片刻,先后尝试推拉门板,门被死死锁死,纹丝不动。
虞烬拿出那串钥匙,顺着钥匙传来的微弱感应,挑出一把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清脆轻响,锁芯应声弹开。
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金属门,一股陈腐的气流扑面而来,裹挟着浓烈的线香、纸霉与干涸血迹的铁锈味。
眼前常规意义上的走廊,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一片完全混沌扭曲的通道,周遭一切都像受热融化了一般,轮廓缓慢流动变形。
通道的高度、宽度、走向无时无刻不在随机变化,毫无规律可言。
两侧墙壁早已面目全非,301、302、401、402这些门牌号,像接触不良的故障霓虹灯,时而重叠模糊,时而彻底消失,只在视线里留下残影。
他的情绪感知能力在这里几乎彻底失效,感应到的不再是清晰的个体情绪,而是一片粘稠冰冷、混乱不堪的精神泥沼,汇聚了无数破碎意识、痛苦执念与无边恶意。
虞烬必须拼尽全力收拢心神,才能过滤掉大部分精神噪音,不被彻底同化。
他静静伫立在门口,快速冷静观察周遭。
这里的物理规则已经大面积崩坏,没有固定路径,没有上下方位之分。
但他的任务是核验所有异常住户,无论这些住户如今化作何种形态,藏身于这片混沌的哪一处夹缝之中,他都必须找到。
虞烬闭上眼睛,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微微发烫、产生共鸣的黄铜钥匙上,断断续续感应着空间里各处“锁”的位置。
他不再依靠肉眼视觉和常规方向判断,像盲人探路一般,一步一步谨慎向前挪动。
专挑地面相对稳固、恶意稍淡的区域前行,即便如此,脚下地面依旧会突然变软下陷,或是毫无征兆隆起倾斜,好几次都让他险些失去平衡。
两侧的墙体仿佛拥有生命,偶尔浮现出几只惨白无神的眼睛,默默凝视着他又转瞬消失。
时不时还有阴影凝聚而成的冰冷触须探出,缠绕他的脚踝,都被他挥动手斧一一斩断。
不知过了多久,他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人类情绪——极致的恐惧、无助、痛苦。
这缕波动太过薄弱,几乎要淹没在漫天恶意之中。
他立刻调整方向,朝着这片恶意相对稀薄、空间扭曲却更加怪异的夹缝区域艰难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