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舱门合拢后，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舱顶垂下的昏黄小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布满划痕的玻璃窗上，扭曲、拉长。
空气里有一股甜到发腻的糖果味，混合着铁锈气息。
穿着公主裙、抱着破旧兔子玩偶的小女孩坐在对面，她的脸上用红色蜡笔画出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座舱缓缓上升。
“大哥哥，”小女孩开口，声音甜美得不自然。
“你们是来许愿的吗？”
虞烬没有回答，他背靠舱壁，阴影能量在体内运转，渗入脚下，没有陷阱波动，但那股甜腻污染正试图缠绕。
秦述站在他身侧，双手插兜，微微偏头打量着小女孩。
“规则上说，可以许愿。”秦述问，语气平静。
“代价是一段真实的记忆？”
“是呀~公平交换哦！”
“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
“在摩天轮转完一圈之前，都可以哦！不过，一位游客只能许一个愿望，重复许愿的人……会永远留在最高处，陪我看风景呢~”
最高处，虞烬看了一眼窗外。
“你的愿望是什么？”秦述将问题抛回去。
小女孩抱紧兔子玩偶。
“我呀……我想有人陪我玩，一直陪我玩，可他们都走了，许了愿，就走了……或者，就永远留下来了。”
她歪了歪头，对着虞烬说。
“大哥哥，你不想许愿吗？比如……离开这地方？或者，得到很多徽章？我知道它们在哪~”
她在诱惑。
虞烬终于开口，声音冷静。
“代价是‘真实的记忆’，如果失去了记忆，在下一轮回忆幻象里，靠什么防御？”
“哎呀，被发现了。”小女孩语气毫不意外。
“不过，不一定是‘失去’呀，是‘交换’……用一段记忆，换另一段‘更好’的记忆，怎么样？把难过的、害怕的，换成开心的、甜蜜的！很多人喜欢这个呢！”
篡改记忆，虞烬眼神一凛。
“听起来很有趣。”秦述评价道。
虞烬目光紧锁小女孩。
“如果我们不许愿，会怎样？”
“不许愿？”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就陪我玩呀！玩到摩天轮转完一圈，如果你们还‘完整’的话，就可以下去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舱内光线猛地一暗！
小灯疯狂闪烁，在小女孩身后，舱壁上那些原本看似普通污渍的阴影突然蠕动，拉伸、变形，化作一个个黑色利刃，朝着两人无声袭来！兔子玩偶的纽扣眼睛也骤然亮起猩红的光。
虞烬早已准备，右手向下一压，渗入舱底的阴影能量瞬间爆发，化作无数道极其纤细的线，以他为中心铺满舱底。
那些利刃刚探出，就被地面升起的、同样漆黑但更加凝实的阴影精准贯穿，被钉死在舱壁上，发出“嗤嗤”灼烧声，黑烟直冒，它们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虞烬左手五指微张，无形的波动荡开，那只裂嘴兔子猛地一滞。
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动作变得僵硬、诡异，被强行“悬停”在半空。
“玩偶也由情绪驱动。”虞烬淡淡说，目光甚至没看那兔子，只盯着小女孩，他手指一勾。
兔子玩偶在半空中猛地一颤，猩红的纽扣眼中竟然流下了漆黑的、粘稠的液体。
它不再攻击，反而缓缓转过头，用那流泪的眼睛，看向它的主人。
小女孩“脸上”的蜡笔笑脸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短促尖啸。怨念潮水汹涌而来！
虞烬踏前一步，精准踩在她怨念凝聚的“节点”上。
秦述站在他身后，微微偏头看着虞烬的动作，深黑的眼眸里映出虞烬冷静的侧脸，秦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虞烬的动作利落，那些看似汹涌的怨念潮水，在触碰到他周身范围时，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编织轻柔地化解、分散。
小女孩似乎没遇到过这种应对方式，她的攻击被完全压制。
“你……”小女孩发出困惑而恐惧的声音，“怎么会……”
虞烬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
“呃——！”
空中的兔子玩偶突然剧烈挣扎，然后猛地炸开！无数棉絮和破碎的布料在舱内飞溅，而核心处，一小团不断蠕动的黑色怨念被虞烬隔空“抓”在掌心。
“核心在这里。”虞烬说，看向小女孩。
“你的‘心’，其实在这个玩偶里，对不对？用许愿引诱，吸收游客的记忆……这才是你的玩法。”
小女孩的“脸”瞬间僵硬，蜡笔笑脸开始剥落、融化，露出下面苍白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脸皮。
“不……不要……”她的声音开始失真，带着哭腔。
虞烬五指猛地收紧。
“噗”一声轻响，那团黑色怨念被彻底捏碎，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小女孩的身影开始变淡、透明。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逐渐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消散，最后消失的，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和一声不甘的叫声。
舱内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一切，在几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那盏昏黄的小灯还在摇晃，照亮空荡荡的对面长椅。
“叮铃。”
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珠落地的脆响。
一枚徽章从空中落下，掉在虞烬脚边，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虞烬弯腰捡起徽章，入手冰凉，上面画着蜡笔笑脸的图案，还能感受到徽章内蕴含着小女孩的残余执念。
看来，击败这个游乐场里的项目，就能获得对应的徽章，这就是“收集欢笑徽章”的规则。
座舱还在上升，缓缓接近最高点。
直到这时，他才用余光扫了一眼秦述。
后者依旧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是……某种虞烬不愿深究的兴趣。
“效率很高。”秦述说。
“精准拆解，保留自身消耗最小，你习惯用最经济的方式解决问题。”
虞烬随意回到：“她不算强，只是规则麻烦，利用许愿诱惑和精神污染放大恐惧，迫使许愿，但看穿了核心，就好解决。”
“她的怨念和攻击，根源都在那个玩偶，而非自身，她在保护玩偶，这就是弱点。”
虞烬说完，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座舱即将抵达最高点。
就在这时，舱内的小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但黑暗中，一切平静。
“看来。”秦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击败守关者的‘核心’，规则就失效了。”
虞烬继续保持着警戒，直到座舱越过最高点，开始缓缓下行，那盏小灯又“咔”的一声亮起。
昏黄的光芒再次充满座舱，一切如常对面的长椅空空如也，舱壁上留下的黑色焦痕，正在缓慢消失。
整个过程，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常，直到座舱轻轻一震，平稳地停在站台上。
门缓缓打开。
站台外，是依旧昏暗的永恒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