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虞烬的世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沿上，枕头上，还有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等到秦述醒来的时候，虞烬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那是有什么东西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秦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的全是虞烬身上的味道，那带着点冷冽木质香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他在这熟悉的气息里贪恋地赖了一会儿床，才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虞烬正在煎蛋。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醒了？”
“嗯……”秦述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几点了？”
“都快十点了，今天怎么睡这么久。”
“还不是因为某人昨晚折腾到那么晚……”
虞烬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他吓得赶紧稳住手腕，秦述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煎蛋。
“好香。”他说。
“别抱着我，油会溅到你。”
“那你帮我挡着。”
虞烬叹了口气，然后微微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油锅的方向，秦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把脸埋进他的后颈蹭了蹭。
红月坐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目睹了整个过程，实在没忍住开口了。
“……吾是不是该搬到阳台去住？”
“不用。”秦述头也没回。
“你就在那儿待着，给我们当电灯泡。”
“真是没眼看。”
红月嘟囔了一声，把头埋进前爪里，决定不再理这两个家伙。
吃过早饭，秦述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红月趴在他旁边，享受着午后的阳光，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虞烬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着。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混在一起，一切都安静而平和。
秦述翻了一会儿手机，觉得太无聊，便抬起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街道上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透过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清脆而明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虞烬说了一句。
“我们去游乐园吧。”
虞烬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什么？”
“游乐园。”秦述重复了一遍，眼底满是期待。
“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游乐园长什么样，想去看看。”
红月从沙发上抬起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游乐园？那不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吗？吾很久之前碰见过一个小丑，会拉着人玩一些莫名其妙的游戏，输了就会被拖进——”
“那是无限游戏里的游乐园。”虞烬打断了它。
“这里的游乐园就是很普通的玩乐设施，小孩子会比较喜欢去。”
他说完“小孩子”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点故意的意味。
秦述挑了挑眉：“你这是在说我幼稚吗？”
虞烬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看书，但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收回去。
秦述从沙发上站起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去嘛去嘛，我都没见过。”
虞烬低头看着他，秦述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正在讨食的小动物。
虞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行了，先去换衣服。”
秦述立刻开心地站起来，快步走向卧室，走到一半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你也要换一身好看的！”
虞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沉默了下。
“……我这身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你每天都穿衬衫，换一件别的嘛。”
说完，秦述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进了卧室。
红月看着这一幕，纽扣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幽幽地开口。
“……真没想到，那个讨厌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乖巧的样子。”
在秦述彻底恢复后，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红月才恍然大悟。
难怪它会觉得这个小孩这么讨厌，原来是那个曾经把它按在地上摩擦，动不动就拿它当沙袋欺负的混蛋！
虞烬正在衣柜前翻找衣服，但是他的衣服基本上都大差不差，纠结了下，最后拿出来了件深蓝色卫衣。
…………
虞烬其实也没去过游乐园。
小时候是没有机会，长大后则是没兴趣，在他的认知里，那就是浪费时间的东西。
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吵。
秦述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过山车轨道，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对虞烬说。
“我们先去玩哪个？”
虞烬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然后说。
“……你决定吧，你想先玩哪个就玩哪个。”
秦述听完，果断拉着他冲向了过山车的排队入口。
结果是虞烬被拉着玩了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大摆锤等等，各种刺激的项目都轮了个遍。
从大摆锤上下来的时候，虞烬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底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未褪的兴奋。
秦述笑着凑过去。
“怎么样？是不是腿软了？”
“还行。”虞烬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
“比在游戏里躲怪物轻松多了。”
秦述整个人搭在他的背上，“行吧，那下一个玩什么？旋转木马？”
“不玩。”虞烬拒绝得很干脆。
“那碰碰车？”
“……碰碰车可以。”
他们去玩了碰碰车，虞烬一开始还端着一副“我只是陪你玩”的姿态，单手扶着方向盘，懒洋洋地跟在秦述后面。
结果开了两圈之后，他眼神一凛，突然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精准地撞在了秦述的车尾上。
秦述被撞得东倒西歪，一边笑一边喊。
“阿烬，你等着！”
虞烬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然后一脚油门，又追了上去。
出来后，他们买了两个猫耳朵的头箍戴在头上，秦述戴好之后，转头看了看虞烬，然后笑得弯下了腰。
虞烬头上顶着猫耳朵，表情依然很淡，但耳根已经红透了，他伸手想把头箍摘下来，被秦述按住了手。
“别摘，很好看。”
虞烬的手悬在半空中，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都戴着卡通头箍的游客，还是放下手，陪着秦述继续逛了下去。
他们还买了一个迷你头箍，强行给红月戴上了，红月趴在秦述的肩膀上，顶着那个迷你头箍，纽扣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秦述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慰道。
“挺可爱的，真的。”
红月不想说话，但也没把头箍甩下来。
秦述买了个甜得发腻的棉花糖，他吃了一口就皱起眉头。
“太甜了。”然后把剩下的直接塞给了虞烬。
虞烬也咬了一口：“确实太甜了。”
但他还是把那团棉花糖吃完了，毕竟直接丢掉太浪费了。
他们在抓娃娃机前停下来了。
秦述看中了一只丑得很有特色的玩偶，一只歪脖子的企鹅，眼睛一大一小，肚子上缝着一块补丁，整体造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滑稽感。
他投了五次币，但五次都失败了，那只歪脖子企鹅每次都从爪子上滑落，稳稳地落回原位，像是在嘲笑他。
秦述盯着那只企鹅，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虞烬。
虞烬看到他委屈的目光，直接走到抓娃娃机前，投了币，爪子落下，抓住企鹅，企鹅准确地落入了出口中，动作一气呵成。
秦述开心地拿出那只歪脖子企鹅，抱在怀里，抬头在虞烬的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虞烬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有点无奈，秦述亲完就退开了，抱着那只丑企鹅，笑得眉眼弯弯。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虞烬说。
“那你怎么一抓就中？”
“只是运气好。”
秦述不信，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把那只歪脖子企鹅抱在怀里，低头又看了一眼它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红月看着那只企鹅，评价了一句。
“丑得有个性。”
“这叫可爱。”秦述纠正它。
“你管这个叫可爱？”
“比你可爱。”
“吾，吾哪里比不上这只歪脖子企鹅？！”
“你连脖子都没有。”
红月气得说不出话来，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虞烬站在一旁，看着秦述和红月拌嘴，嘴角勾起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游乐园的灯光逐一亮起，过山车的轨道上缠绕着彩色的灯带，摩天轮的轿厢被暖黄色的灯光点缀得像是一颗颗挂在夜空中的星星。
游客比白天少了一些，但热闹的氛围并没有减退，远处的音乐声和欢笑声随风飘来，混合着食物的香气。
秦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烤肠，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皱起眉头。
“这个淀粉含量也太高了。”
“游乐园的烤肠就是这样。”虞烬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秦述又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咽下去，评价道。
“还不如你做的饭。”
虞烬没有接话，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但心情明显变得愉悦起来。
秦述吃完那根烤肠，把竹签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那座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摩天轮的速度很慢，轿厢在夜空中缓缓上升，又缓缓下降，画着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们去坐那个吧。”
虞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摩天轮，站起身来。
“走吧。”
摩天轮的轿厢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轿厢缓缓上升，地面的景物逐渐缩小，游乐园的灯光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海。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高楼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另一片星空。
两人看着外面的景色，没有说话，轿厢里安静极了，只有摩天轮运转时发出的轻微的机械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摩天轮升到一半的时候，秦述转过头，看向虞烬。
虞烬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述看着他开口：“阿烬。”
虞烬转过头，看向他。
“我今天很开心。”秦述说，他的语气很轻，像是怕打破某种氛围。
虞烬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我也是。”
秦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虞烬放在膝盖上的手，虞烬没有抽回去，反手握住了他的。
摩天轮继续上升，快要到达最高点了。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秦述凑了过去。
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秦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虞烬的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感觉到那个吻从轻柔变得绵长，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停住了。
他们分开的时候，摩天轮已经下降了三分之一，秦述睁开眼睛，看着虞烬近在咫尺的脸，轻声说了一句。
“……我终于觉得，这一切是真的了。”
等到摩天轮缓缓降落，工作人员打开了轿厢的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红月趴在秦述的肩膀上，头顶那个迷你的头箍歪到了一边，纽扣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秦述怀里抱着那只歪脖子的企鹅玩偶，另一只手牵着虞烬的手。
他们走出游乐园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冷意和草木的气息。
秦述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霓虹太盛，只有几颗星星在光晕上方若隐若现。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发现虞烬正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这副专注又温柔的模样，秦述眼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走吧，”秦述轻声说。
“我们回家。”
虞烬应了声，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传来的温度熨帖着皮肤，连吹过来的冷风都仿佛温柔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进了夜色中。
红月趴在秦述的肩膀上，已经彻底睡熟了，随着秦述的步伐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打鼾声。
身后，游乐园的灯光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巨大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像是一个永不落幕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