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对。
虞烬看着重新“活”过来的红鞋小丑，褪去脸色油彩后露出漆黑的皮肤，以及周围镜中无数狞笑着、正从镜面挣扎而出的倒影。
他转过头，对戏偶师眼神示意，往昏迷的共鸣者处一扫。
戏偶师心领神会地颔首，几缕纤细丝线悄然探出，缠上共鸣者的手腕与脚踝，将她迅速地拖拽到自己身后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嘻嘻……嘻嘻嘻嘻……”
阴冷的笑声从每一面哈哈镜中同时传来，舞台上，所有色彩仿佛被瞬间抽干，只余黯淡的灰白，那盏唯一的聚光灯投下的光柱变得昏暗，将中央那重新“活”过来的小丑笼罩其中。
红鞋小丑站得笔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那张咧到耳根的血红笑容里再无半分戏谑，只剩空洞像深不见底的冰窟。
它缓缓抬起双手，不再做表演性的夸张动作，却散发着比之前要更浓烈的危险气息。
“贵宾们的热情……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它的语调毫无起伏，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为了回馈这份热情……我决定，献上本团的保留节目……”
它顿了顿，那双漩涡眼睛缓缓转动，扫过严阵以待的虞烬、铁壁、戏偶师，最后定格在阴影尚未完全散去的虞烬身上，空洞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些。
“……‘万众狂欢，至死方休’。”
“嗡——！！！”
中央的红鞋小丑抬了抬左手。
紧接着，腿、躯干、头颅……一个个倒影挣脱镜面，扭曲的挤出。它们维持小丑轮廓，却形态诡异，有的高瘦如竿，有的矮胖如球，四肢着地，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与中央本体无二的狞笑。
“欢迎……我的……化身们。”
小丑张开双臂，动作僵硬却似拥抱整个世界。
“来进行最精彩的演出吧，欢笑，永无止境！”
下一秒，怪物动了。
数十上百镜面怪物，从舞台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如同嗜血鲨鱼扑向几人。
铁壁的怒吼几乎被镜面倒影的尖啸淹没，怪物们不知恐惧，前赴后继，很快将他的身影淹没，他只能艰难地防御。
戏偶师将丝线编织成网，切割着扑近的怪物，但切断的手臂瞬间被吸收，绞碎的头颅旁立刻涌出新的，她的丝线已经扩展到极限，精神力急剧消耗，四周的镜面内，怪物依旧源源不绝爬出。
虞烬承受着最大的压力，情绪提线失败后的反噬还在持续，每一次阴影的凝聚都牵扯着精神力上的剧痛，更关键的是，他感知到这些镜面怪物与中央站立的小丑，周围波动的镜子间存在着无形的联系，刚摧毁掉的怪物也会迅速地补上。
“嘻嘻。”
一声黏腻轻笑，近在咫尺。
虞烬猛侧头，眼角余光瞥见，一只类似蜥蜴状的怪物已经潜伏至脚边，其光滑的脸上，倒映着他自己苍白的脸，以及——他身后，另一只从地板中探出手持尖刺的怪物，那刺锋正直指他的后心！
前后夹击，阴影操控慢了一瞬，冰冷的死亡触感，已近在咫尺。
秦述那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别只看爪牙，看连着爪牙的‘线’。顺着它，找到坐标，然后——吞掉那坐标。”
红月娘娘的吞噬之力，它一直潜伏在虞烬身体内，是头贪婪，难以驯服的凶兽，此前，他只能被动承受其存在，或在无意识中被其影响，从未真正“驱使”过它，但此刻，他已无路可退。
虞烬不再试图控制，而是遵循着那份冰冷的本能将其唤起，无声的咆哮仿佛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一股暴虐的吞噬欲望苏醒，取代了部分理智，他“看”向世界的视野变了，那猩红主脉，那无数连接怪物与镜面的支流，在他感知中，都变成了或明或暗、散发着不同“气味”的能量流。
而脚下，那从镜面地板探出的怪物，其线不仅最密集，更散发着一股诱人而熟悉的气息。
“节点……吃掉！”
思维变得简单而直接，能量不再需要刻意催动，如同被激活的凶兽本能，瞬间缠绕他右臂，在那尖刺即将刺入血肉的时刻，他顺从着那股吸引力，狠狠凿入脚下那片粘稠的食物。
“滋啦——！！！”
暗红光芒与镜面接触的刹那，那一片“地板”发出了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比之前更庞大、更混乱的洪流倒灌而入，几乎瞬间就要冲垮虞烬的意识。
“别抗拒，引导它。”
秦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冰冷，瞬间稳住了虞烬那即将被冲散的意识。
“它想吃，就让它吃，但告诉它……该往哪里吃。”
虞烬在无边的混乱中，死死抓住那一丝清明，他不再试图控制这头凶兽，而是竭力引导这暴虐的吞噬欲望。
“吼——！”
吞噬的欲望照到了更美味的目标，瞬间变得更加凶猛，暗红光芒如同找到了主血管的贪婪水蛭，疯狂撕扯、吸收，那根粗壮的猩红主脉似乎都因此而剧烈震颤了一下！
“咦？！”
舞台中央，红鞋小丑猛地扭头，发出惊疑不定的声音。
它那漩涡眼睛死死锁定虞烬，以及他手臂上那团令它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暗红光芒，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舞台”的一块“基石”，正在被某种东西……吃掉？！
有效！但这吞噬过于狂暴，虞烬的身体在颤抖，皮肤下血管狰狞起伏，仿佛随时会爆开，他正在被这凶猛的“进食”反噬。
“继续。”秦述的声音响起。
“撑住，你的‘胃’比你想的大。”
“吃……掉……”
虞烬的意识在剧痛与吞噬欲望中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执念，暗红光芒随着他的意志，开始沿着四周疯狂蔓延。
“不！你这个小偷！那是我的！我的‘舞台’！我的‘欢笑’！”
红鞋小丑彻底暴怒！那静止的身躯第一次剧烈动作，巨大的红鞋狠狠跺下，整个舞台都在震颤！
它不再依靠怪物，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压迫感，亲自冲向虞烬，誓要碾碎这个胆敢啃食它根基的小偷！
“拦住它！”
虞烬嘶吼，声音已不似人声。
铁壁全身金属光泽炽亮到刺眼，不计代价地撞向小丑，戏偶师面无血色，十指崩出血珠，无数丝线交织成层层叠叠的丝网，试图阻挡那恐怖的脚步。
虞烬对逼近的死亡置若罔闻，全部意志都在与体内的“凶兽”协同，疯狂吞噬、转化。
暗红的光芒越来越盛，从手臂蔓延到肩膀、胸膛……他脚下的地板正快速“褪色”，变回蠕动的地板，而那些与之相连的镜面怪物，动作愈发迟缓，甚至开始片片崩解。
舞台下，黑暗中的秦述，指尖轻轻拂过扶手，那双向来淡漠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虞烬身上越来越浓郁的暗红光芒，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低不可闻地自语。
“对，就是这样…消化它，然后…变成你的。”
“不——！！！”
小丑发出尖叫，它冲锋的速度再次暴涨，撞碎开了铁壁的阻挡，撕裂了戏偶师的丝网，巨大的阴影将虞烬彻底笼罩，一只布满尖刺的巨手，朝着虞烬当头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