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吵起来了。
虞烬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街道上有几个人影在跑动，方向是教堂那边。
他们的表情惊慌失措，有人在喊什么，隔着窗户听不太清，但那种语气不需要听清也能感受到，是出事了。
小秦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含含糊糊地问。
“哥哥，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吃。”虞烬放下窗帘，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杂货铺的老板娘正好从门前经过，脸色发白，他叫住她。
“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有个外乡人差点死在教堂后面的墓地里了。”老板娘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他们说有东西在追他，他身上被抓得稀烂，送到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抓痕？
虞烬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随后便关上了门。
他回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趴在桌角晒太阳的布老虎身上。
“红月。”
布老虎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嗯？”
“昨晚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布老虎缓缓睁开眼睛，那两颗不对称的纽扣眼睛转了转，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吾就是借了一下规则而已。”
虞烬没有说话，等着它继续。
“吾都受伤了，总要修复的。”布老虎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小镇的规则本来就和我同源，我稍微借用一点点，不会影响什么的……谁知道那些玩家那么脆弱。”
虞烬依然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它。
布老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赶紧补了一句。
“但我现在被你打成这样了，什么也干不了了！我就剩一张嘴了！你总不能连嘴都不让我张吧！”
它说着，还努力挺了挺自己那软塌塌的绒布胸膛，但由于它的棉花填充实在不均匀，这个动作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块正在努力膨胀的抹布。
小秦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虞烬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没有再追究，但他也没有就此放过它。
“你说你知道很多东西，那这里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布老虎愣了一下，然后纽扣眼睛亮了一下，它意识到这是将功补过的机会。
“有，矿场那边，镇北那个废弃矿场，吾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感应到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很厉害，但是吾的权能被削了太多进不去，想着恢复一些再去看看。”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你应该可以。”
虞烬放下杯子，看了它一眼。
“你能感觉出来是什么东西吗？”
“不清楚。”红月老老实实地回答。
“但能专门设封印藏起来的东西，肯定不是破烂。”
虞烬没有立刻表态，将剩余的早餐吃完后，站起身来。
“小秦，你吃饱了吗？”
小秦赶紧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一起去看看。”
镇北的废弃矿场比虞烬印象中的更加破败。
铁丝网围栏已经锈蚀了大半，有好几处豁口大到可以直接钻过去。
矿场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危险”和“禁止入内”几个词。
入口的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轨道，轨道上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矿车，轮子已经陷在泥土里大半截，显然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虞烬在入口处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矿场背靠一座低矮的山丘，矿洞的入口开在山丘的底部，洞口被几块腐朽的木板半遮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深浅。
他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一束白光破开黑暗，照进洞口。
光柱扫过狭窄的巷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缝，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泥土，巷道向前延伸了大约十几米之后拐了一个弯，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跟紧我。”虞烬说。
小秦点了点头，伸手攥住了虞烬的衣角，他怀里抱着红月，红月安静地趴着，纽扣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他们沿着巷道一路向下，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滑，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金属锈味。
小秦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一歪，差点摔倒，他怀里的布老虎条件反射地伸出一只前爪，死死地抓住他的衣领，帮他稳住了重心。
“小心点。”虞烬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小秦站稳了脚步，低头对怀里的布老虎说。
“谢谢红红。”
布老虎松开爪子，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巷道拐了几个弯之后，前方却出现了一面岩壁，是死路。
虞烬举起手电筒照了一圈，岩壁上是天然的岩石表面，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一条普通的死胡同。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地面的灰尘厚度不太对劲，靠近右侧岩壁的位置，灰尘比其他地方薄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那面岩壁。
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但他用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从岩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后面有空间。”他说。
他沿着岩壁摸索了一圈，在靠近底部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
他把手指探进去，用力一按，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咔哒声，然后整面岩壁开始缓缓地向内滑动，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虞烬侧身挤了进去，小秦紧跟在他身后，他们沿着阶梯走了大约两三分钟，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手电筒的光芒照不到顶部的边界，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能看到一些腐朽的木架和散落的工具残骸。
虞烬站在入口处，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矿洞，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他沿着洞穴的边缘走了一圈，用手电筒仔细照过每一寸岩壁。
走到洞穴最深处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一面岩壁的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但当他用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微弱的阻力，像是有无形的屏障隔绝在手掌和岩石之间。
他蹲下身，凑近了仔细观察。
在岩壁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些极浅极细的刻痕，不是天然的岩石纹理，而是人工刻画的符文。
这些符文极细极浅，几乎与岩石本身的纹路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它们沿着岩壁的底部延伸，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回路，将整面岩壁封锁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趴在秦述怀里的红月。
“你来看看。”
红月被小秦举起来，凑到岩壁前，它盯着岩壁看了几秒，然后伸出爪子，在岩壁表面某个位置敲了敲。
“嗯，就是这个封印。”它的语气变得比之前认真了一些。
“好几层，叠在一起的，最外面这层是幻象伪装，让人以为这就是一面普通岩壁，中间那层是能量屏蔽，隔绝内部气息外泄，最里面的……”它顿了顿，又敲了一下。
“是定向排斥，专门针对吾们这种存在的，难怪吾之前感应不到里面的东西。”
“能解开吗？”虞烬问。
“吾可以试试，但这些封印年月太久了，有些结构已经脆化了。”它转过头，看向虞烬。
“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你直接用力量把它撕开。反正这些封印的能量已经衰减得差不多了，强行突破不难。”
“看到这些纹路的走向了吗？”红月用爪子指了指岩壁表面那些几乎不可见的符文线条。
“它们是分层嵌套的，最外面那层幻象封印最脆弱，中间的你往左下方三寸的位置发力，那里的符文回路有一个接缝，最里面那层定向排斥你不用管，对你无效。”
虞烬按照它说的，先将手掌按在岩壁中央，力量从掌心涌出，那些几乎不可见的符文线条在侵蚀下开始断裂，发出一阵细微碎裂般的声音后。
最外层的幻象封印碎裂之后，岩壁的真实面貌显露出来，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回路，比之前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他找到红月所说的那个薄弱点，符文回路在那里确实有一个微小的间隙，他将力量凝聚成一线，如同针尖一般刺入那个间隙。
整个岩壁仿佛都震动了一下，然后那些回路开始一块一块地黯淡下去，像是被逐一熄灭的蜡烛。
最后一层封印在他面前自动消散了，正如红月所说，定向排斥只针对特定存在，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岩壁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整面岩壁开始缓缓地向内凹陷，露出了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里空空荡荡的。
只有墙角堆着一小堆碎石和灰尘，像是塌方时掉落的。
虞烬蹲下身拨开几块石头，在灰尘底下，露出了一根不起眼的木轴。
大约一尺来长，深褐色，表面光滑无纹，两端略微收细。
看起来就像是从某架旧织布机上拆下来的零件，或者是某幅画轴上抽出来的棍子，上面落满了灰，边缘还结着几缕蜘蛛网，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
他用手擦了擦表面的灰尘。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它看起来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旧木轴。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木轴的瞬间，随着一股极其微妙的感觉顺着皮肤渗入，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将木轴收起来，转身原路返回。
小秦还在入口处等他，怀里抱着红月，看到他出来，小秦的眼睛亮了一下，迎上前来。
“哥哥，找到了吗？”
“找到了。”虞烬说。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秦的头顶。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