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拿着水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木质椅背坚硬，带着经年累月的油腻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馆，实则情绪提线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复杂心绪。
好奇、忌惮、算计、漠然……还有几道更加隐蔽、更加晦涩的观察视线。
他没等太久。
那个刚才在吧台阴影里抽烟的独眼中年男人，掐灭了烟头，端起自己那杯浑浊的酒液，晃悠着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磨损的皮甲散发着硝烟的气息，眼罩边缘的皮肤带着陈年伤疤。
“新人？”老烟枪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带着浓重的烟嗓。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虞烬，目光在他平静的脸上和脖颈间隐约的纹身轮廓上停留了片刻。
虞烬抬眼看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刚才那手，漂亮。”老烟枪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但眼里没什么笑意。
“不过，也够扎眼，在这片地方，不缺有本事的人，但太扎眼的，往往死得也快。”
“多谢提醒。”虞烬语气平淡。
“嘿，不客气。”老烟枪灌了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
“看你顺眼，聊两句，新来的，都得知道点规矩，免得怎么死的都不明白，我这儿卖情报，基础的我免费给你，当交个朋友，深一点的，或者你想知道点特别的，咱们再谈价。”
虞烬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老烟枪压低了些声音，语速加快，显然这套说辞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首先是积分，这儿的硬通货，啥都能买，强化属性，学技能，换装备道具，甚至……买命，系统有商店，心里默想就行，但这里，”他指了指。
“黑市有更多货，也更坑，要长个心眼。”
“副本也分等级，简单、普通、困难、噩梦，还有tmd要命的‘地狱’和‘未知’，类型五花八门，灵异、科幻、奇幻、战争、解谜……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不敢扔你进去的。
任务也千奇百怪，生存、探索、杀戮、保护、甚至扮演，完成有奖，失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玩家？呵，拉帮结派的多了去了，‘战盟’、‘秘会’、‘独狼’、‘鬣狗’……各有各的地盘和规矩，不过在这‘灰烬回廊’，只要不触犯系统定的几条铁律，基本还算‘自由’，但出了回廊，进了副本……”他冷笑一声。
“背后捅刀子，卖队友，那是家常便饭。”
虞烬安静地听着，这些信息印证并补充了他从系统引导中得到的模糊认知。
“最后，给你个忠告。”老烟枪身体微微前倾，那只独眼里透出几分认真。
“不管你上个本怎么过的，得了什么评价，在这儿，低调点，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太出风头，容易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比如？”虞烬终于开口。
老烟枪瞥了眼他胸口，那里衣领遮掩下，纹身似乎隐隐发烫。“比如……你身上那种‘味儿’。”
虞烬眼神微凝。
“别紧张，我也看不出来具体是啥。”老烟枪摆摆手。
“但干我这行的，鼻子灵，你身上有高位存在留下的标记，这玩意儿，对有些人来说是催命符，对另一些人来说，也可能是阶梯，但对你现在……”他摇摇头。
“多半是祸非福。”
“高位存在？”虞烬重复，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是那些……”老烟枪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四周，仿佛在指代这个“游戏”本身。
“凌驾于普通玩家，甚至能一定程度影响副本规则的东西，可能是顶尖玩家，可能是特殊NPC，也可能是更邪门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有些这样的存在，有特殊癖好，喜欢收集‘珍品’——特别的人，特别的灵魂，或者特别有意思的玩具。”
“那他们的下场呢？”虞烬问。
老烟枪沉默了几秒，独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疯了，或者……成了副本里的一部分，背景板，装饰品，或者某种规则的养料，总之，不再是你自己了。”
虞烬指尖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疯掉，或者成为养料……这和疗养院里那些被“Ψ”吸干或同化的病人，何其相似。
“有办法去除这种标记吗？”他问。
老烟枪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有的话，我还会在这儿卖情报？这种东西，要么那位存在自己没了兴趣，要么你强到能反过来压制它，要么……”
“一起完蛋，不过，被标记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说明你‘特别’，特别的人，在副本里有时候能触发特殊事件，得到特殊奖励，就看你能不能活到享受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酒馆内嘈杂的声音骤然降低了许多，有几个玩家，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齐齐停下了动作。
虞烬感到脑海一震，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全体玩家请注意。】
【下一轮副本轮换即将开始。】
【副本名称：沉默游轮】
【类型：多玩家，生存探索。】
【背景：一艘航行于诡异迷雾海域的豪华邮轮“欧罗巴号”，七天的航程，上流社会的宾客，神秘的船员，不可言说的古老规矩，歌声响起时，总有人消失无踪。】
【核心任务：生存七天航程，并至少查明三条关于“欧罗巴号”的核心秘密。】
【副本难度：困难（因部分玩家携带特殊标记/状态，本次副本整体难度及异常事件发生率将动态提升）。】
【副本开启倒计时：23:59:59。请相关玩家做好准备。】
酒馆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咒骂，有人面无表情地开始检查装备，困难难度，还带动态提升，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老烟枪也听到了提示，他看向虞烬，独眼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怜悯：“看来，动态提升说的就是你啊，新人，沉默游轮……那地方可不怎么友好，啧啧。”
虞烬没理会他的感慨，直接在心里默念“系统商店”。
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见的半透明光幕，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出现，他快速浏览，用剩余的5000点积分，兑换了几样东西：
一次性中级能量护盾发生器（2000积分）：可抵挡一次强度不超过A级的致命攻击，或持续抵御较低强度攻击约30秒。
万能开锁器（精良）（800积分）：对大多数机械锁和部分低级魔法/电子锁有效。
水下呼吸药剂（3剂）（600积分）：每剂提供30分钟水下呼吸能力。
高灵敏度窃听/录音虫（一次性）（300积分）：指甲盖大小，可远程遥控激活，续航短。
基础急救包（加强版）（200积分）。
特殊合金丝（一小卷）、微型强力磁铁、绝缘胶带、浓缩荧光剂等零碎材料和工具（共计约300积分）。
最后，他看着兑换列表里一种强效神经稳定剂（标注：可用于镇定情绪、抵抗轻度精神干扰，过量使用有风险），价值400积分。他兑换了一支。
然后，他起身，对老烟枪点了点头：“多谢情报。” 说完，转身离开酒馆，返回个人空间。
在纯白寂静的个人空间里，虞烬将兑换来的材料一一摆放在光秃的桌面上。他拿起那支“强效神经稳定剂”和另一支在“疗养院”药房顺手拿的、未用完的高浓度精神刺激剂，后者来自秦述的私人收藏，标签不明，效用未知，带着风险。
他将两支针剂并排放在一起，目光沉静。在“疗养院”，他见过秦述如何调配药物，也感受过“Ψ”的精神污染和各种药物对精神的复杂影响。
他要做一次尝试——将稳定剂与未知刺激剂以特定比例和方式混合，试图制造出一种能暂时强行拔高意志力、思维速度、甚至可能短暂增强【情绪提线】效果的“猛药”。
他小心地操作着，用兑换来的工具抽取、混合、震荡、观察反应……动作稳定得不像是在进行一项可能把自己变成疯子的实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最终，他得到了一支颜色变得深浊、微微发热的混合液体，注入一支新的空针管中。
做完这一切，他清理了痕迹，坐到床边，闭目养神，调整状态，距离副本开启还有不到一小时。
寂静中，就在时间即将归零的前几秒。
一声极低的低笑，一闪而过。
“呵……”
虞烬猛地睁开眼，扫过空无一物的纯白房间。
是错觉？还是……
【副本“沉默游轮”即将开启，传送倒计时：5、4、3、2、1——】
纯白的光芒再次吞没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