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不知道自己在那片虚空中漂浮了多久。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感,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掌心里那团温暖的光。
他把它死死护在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像是怕一松手,这团光就会被这片虚空彻底吞没。
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斗技场那一战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邪神的威压在他体内留下了深深的裂痕,每一条经脉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剧痛。
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反复摇摆,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般,火苗忽明忽暗。
但他不敢睡。
他怕自己只要闭上眼,再睁开时,掌心里那团光就已经彻底熄灭了。
中途他试着唤过几次系统面板,但没有反应,又试着打开空间背包,也是同样石沉大海,这个地方像是被彻底隔绝了,他试了几次便放弃了,不再浪费仅存的体力。
迷迷糊糊中,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注视。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像是整片虚空突然有了重量,正缓缓向他这个方向倾斜、压迫过来。
虞烬的精神瞬间紧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手中的匕首,将那团光死死护在胸前。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而是在整片空间中同时回荡。
那声音低沉而慵懒,像是刚睡醒的巨兽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悠长。
“你手里那个小家伙,快散了。”
虞烬的手指猛地收紧,但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别那么紧张。”那个声音慢悠悠地开口。
“我要是想抢,你拦不住,我就是来看看,能把游戏折腾成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虞烬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顺。
“您……一直在看?”
“从头看到尾。”
“你还挺不错的。”祂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欣赏。
“好久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人类了。”
虞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既然看到了最后,应该知道……他快撑不住了,求您,救救他。”
那个声音没有立刻回答,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是有这个能力,但我为什么要救?”
虞烬没有犹豫,哪怕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您找上我,应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您开出条件,我会拼尽全力完成。”
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在虚空中震荡,震得虞烬耳膜生疼。
“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我的条件很简单,继续像你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搅局,把这个游戏彻底破坏。”
祂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
“我会重塑他的躯壳,抹去你们身上的标记,再将你们送回去,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投资了。”
“感谢您的慷慨。”虞烬低下头,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话音刚落,掌中的光团骤然亮起。
光芒在他掌心重新塑形,褪去之后,显现出一具小小的身躯。
大约四五岁的模样,黑发柔软,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得正沉。
“对了,”那个声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为了不被‘溯源’抓到把柄,它的记忆和能力会被封印,躯体会暂时变成幼童形态,只有你破坏得越多,它才能成长得越快。”
虞烬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捋顺他额前的碎发。
“……他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片空白。”祂的声音毫无波澜。
“连自己叫什么都不会记得。”
虞烬没有再问,他把孩子轻轻拢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窝。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恕我冒昧……您不能亲自出手吗?”
那声音淡淡道:“那里被下了禁锢,只能你们这种‘内部’的存在动手。”
虞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之前在斗技场里,那个邪神为什么能直接降临?”
“因为你碰过那枚徽章。”
虞烬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枚徽章本身没有问题,但你碰它的那一瞬间,它就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个通道,然后,祂就能顺着这个标记锁定你的位置,跨界操作。”
虞烬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感谢您的解答……我明白了。”
那声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
“行了,你们也该出发了,人类可不适合一直待在这。”
虚空开始扭曲。
虞烬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了他和怀里的孩子将他们向前推去。
前方的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与他们进来的那个相似,但缝隙那头透出了昏黄的灯光。
隐约能看到鹅卵石铺成的小巷、老旧的木制电线杆,以及一座笼罩在夜色中的小镇轮廓。
裂隙即将合拢时,那声音最后一次传来,带着一丝愉悦的尾音。
“希望你的烟花,足够精彩。”
裂隙合拢,虚空消失。
虞烬抱着怀中的孩子,落入了那片昏黄的灯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