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
虞烬只能感觉周身被冰冷的风包裹着，耳畔是尖锐的呼啸，下方粘稠如血的光晕越来越盛，映照出深渊两侧布满诡异浮雕的岩壁。
“嗬……囡囡……我的囡囡……”
叹息声再次在脑海深处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迫近。
沙沙沙——
一阵细密而诡异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虞烬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无数张的人皮纸钱，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飞蛾，从虚空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每一张纸钱上都用暗红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笑脸，正疯狂地往他的皮肤上贴附。
一张、两张、千百张……这些轻飘飘的纸钱一旦触碰到身体，便瞬间变得重如千钧，死死吸附在他的四肢百骸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封印进其中。
“滚开！”
虞烬眼中寒光一闪，阴影之力瞬间爆发，试图震碎这些诡异的纸钱。
然而，阴影触碰到那些朱砂符文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被染上一层猩红的色泽，甚至开始顺着经络反向侵蚀他的灵魂。
虞烬见状，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自己与阴影之力的连接，硬生生承受灵魂撕裂的剧痛，将那股被污染的阴影逼出体外。
代价是下坠的速度更快了，而那些剥落的纸钱在空中打了个旋，又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般重新扑来。
如果不能摆脱，他很快也会成为红月娘娘中，又一缕无意识的怨灵。
下方，血光终于彻底吞没了视线，那不是光，而是一片蠕动的血肉，没有具体形状，只有一张覆盖整个视野、布满无数细密尖牙的巨口。
在那巨口的正中央，一轮滴血的红月正在缓缓闭合，仿佛一只刚刚睡醒的眼睛。
“孩子……归来……”
那股意志更加强横，直接无视抵抗强行涌入脑海，试图改写认知——心甘情愿投入那张巨口之中。
虞烬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血色巨口仿佛变成了温暖的怀抱……
“不对！”
极致的求生欲让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了瞬间的清醒。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在这片属于红月娘娘的主场领域里，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灵魂正在被一点点磨平、染成那片绝望的血色。
必死。
这是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身体即将被血色巨口吞噬的时候——
“啧，脏死了。”
一个嫌弃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血红的空间里响起。
“嗡——”
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凭空在身前撕开，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从裂缝中探出，随意地向前一挥。
“散。”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那些原本死死吸附着虞烬、几乎要将他封死的人皮纸钱，如同被无形的烈火燎过，瞬间焦黑，化作漫天灰烬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虞烬猛地抬头。
只见秦述不知何时已悬浮在他前方，依旧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不是身处绝地，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蠕动的血肉，又瞥了一眼虞烬手中紧握的布老虎，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我说过的吧，夫君。”秦述的目光落在虞烬因为过度惊险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这东西，是钥匙，但也是祭品。”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轮即将完全闭合的红月，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不过，直接喂下去可不行，那老东西很挑食，得让它发现不了才行。”
话音未落，秦述手臂一伸，轻轻托了一下虞烬的手肘。
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虞烬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枚褪色的红色布老虎直直地坠落，精准地掉向下方那张正在闭合的血色巨口。
“咕咚。”
轻微的吞咽声在死寂的深渊中回荡，那覆盖整个视野的血肉天穹猛地僵住，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痉挛从那片血肉中爆发出来。
“囡……囡……啊啊啊啊——！！！”
不再是低语，而是充满了剧痛的暴怒嘶吼，那轮滴血的红月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就是现在。”
秦述回头，对着面色依旧苍白的虞烬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近乎残忍的笑容。
“夫君，别愣着，趁它没反应过来，把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话音未落，秦述化作一道黑光冲出，路过虞烬身边时，指尖在虞烬手腕的烙印上轻轻一抹。
一股蛮横的力量顺着腕骨钻了进来，就像是往一台机器里硬塞了个功率过大的引擎，虞烬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胳膊差点不是自己的了。
“夫君，别那么紧绷。”
秦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借你点劲儿，现在照我说的做。”
虞烬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那股乱窜的力量，阴影之力从脚下炸开，整个人像颗炮弹，主动冲向那片蠕动的血肉。
他手里的影子在他身前凝成了漆黑的利爪，那上面此刻正缠绕着一层暗色电弧，那是秦述的力量。
“左三寸，往下挖！”
秦述的指令在脑子里响起，虞烬的手臂不听使唤地一偏，那利爪带着刺耳的撕裂声，狠狠挖进了那片蠕动的血肉里。
“嗤啦——！”
像撕开一张浸满水的厚皮，那看似坚硬的血肉壁垒，却在这一爪之下直接裂开一道口子。
滚烫的金红色血液喷涌而出，却被利爪上的电弧烧得滋滋作响。
“啊啊啊——！！！”
红月娘娘的惨叫几乎要震碎灵魂，在那裂开的口子深处，一团剧烈颤抖的耀眼光球露了出来。
“稳住，就是这样。”
虞烬的手，死死扣住那团滚烫的光球，五指陷进柔软又坚韧的血肉里。
“出来！”
用力一扯。
那团光球硬生生被他从红月娘娘体内拔了出来。
就在光球脱体的一瞬间，虞烬腕上的烙印发烫，那团光球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管虞烬愿不愿意，疯狂地朝他胸口灌了进来。
“秦述你——！”虞烬气血翻涌，想把这鬼东西赶出去。
“放心，这可是我们的战利品。”秦述的声音带着笑。
冰冷的饥饿感和暴虐的怒火，瞬间在四肢百骸炸开，虞烬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只能靠阴影之力死死撑住身体。
红月娘娘没了颗重要核心，庞大身躯的一半开始崩塌。